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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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凜似乎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臉色沉了下來。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跟他唱反調，第一次眉眼有了鋒利模樣。

“姜黎，你非要在這大喜的日子給我找不痛快嗎？”

大喜之日，是他和阿妹的，不是我的。

就在這時，榕樹下的小徑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凜哥......你在哪兒？”

阿桑軟糯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嬌弱。

顧凜的魂被阿妹順了去。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小徑的方向邁出了一步，將我擋在樹幹的陰影后。

“怎麼跑出來了？”顧凜揚聲應道。

阿桑提着一盞小燈籠，跌跌撞撞的走近。

她眼眶紅紅的，舉起右手。

“剛纔分發河燈的時候，不小心被竹篾劃了一下，好疼。”

顧凜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藉着燈籠的光仔細查看。

那只是一道極淺的白痕，連血絲都沒滲出來。

可顧凜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

“怎麼這麼不小心？族裏那麼多人，非要你去拿甚麼河燈。”

他一邊的低聲責備，一邊的從懷裏掏出乾淨的帕子。

小心翼翼的包住那根手指。

阿桑順勢靠在他胳膊上。

“我想親手放一盞燈，保佑我們......保佑凜哥歲歲平安。”

顧凜低頭看着阿桑，眼底的柔光溢出來。

“傻丫頭。”他低聲嘆息。

我站在三步之外的陰影裏，只能在一旁靜靜看着。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爲了趕製繡球，被針扎出的十指。

上面還殘留着乾涸的血痂，真可笑。

“凜哥，河燈快要放了，我們過去吧。”阿桑扯了扯顧凜的袖子。

顧凜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他似乎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

他鬆開阿桑，走回我面前，順手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肩上。

“夜裏山風涼，別凍病了又來折騰我。”

顧凜理了理我的衣領。

“阿桑怕疼，見血了，我先陪她去放河燈。”

“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去找你。”

我木然地點點頭，其實心裏清楚，我又一次被他丟下了。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發了高燒。

顧凜冒着大雪翻過兩座山，去鎮上給我求藥。

他在我牀前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的通紅。

那時候的他，連我皺一下眉頭都會緊張半天。

如今，他卻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我伸手，將肩上的外衣扯了下來。

粗糙的布料擦過手心，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我把衣服遞還給他。

“顧凜，不用明天了。”

我搖搖頭。

“我們的關係，到此爲止吧。”

顧凜接衣服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突然冷笑了一聲。

“就因爲一個繡球？姜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

他把衣服隨手搭在臂彎裏。

“我說了那是權宜之計，你怎麼就聽不懂？”

“我每天在族裏處理那麼多事已經夠累了。”

“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別總拿分手來威脅我？”

他篤定我是在鬧脾氣。

篤定我離不開他。

畢竟這三年來，我對他百依百順，從沒說過一句重話。

阿桑在不遠處輕輕喚了一聲，“凜哥？”

顧凜轉過頭應了一聲，再回過頭看我時，耐心已經耗盡。

“行了，你先冷靜冷靜。”

“等你想通了，不再無理取鬧了，我再來找你。”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向阿桑。

我看着他的背影，覺得一陣輕鬆。

壓在胸口三年的巨石，終於被徹底粉碎。

“初八是個好日子。”

我對着他的背影，輕聲開口。

顧凜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看着夜空中升起的第一盞孔明燈。

“顧凜，我要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