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獎學金被轉走的那天

我爸是大學教授，我媽是中學特級教師。

他們帶了一個貧困生回家，說這孩子家境困難，要資助他上學。

我高考完那個暑假，拿到了一筆兩萬塊的獎學金。

還沒來得及高興，我媽就把錢轉走了。

她語重心長地拍拍我的手。

「小嶼，趙陽家連學費都交不起，這筆錢給他比你更需要。」

我爸也跟着點頭附和。

「是啊，咱們家條件好，不差這點錢。你看趙陽多努力，你要學會幫助別人。」

趙陽站在一旁，一臉感動地朝我鞠躬。

「謝謝哥，我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叔叔阿姨的期望。」

每次家裏給趙陽買了甚麼東西，他就發朋友圈記錄。

新手機、新電腦、名牌球鞋，配文永遠寫着「感恩」「遇見光」。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誇他勵志，誇我爸媽是大善人。

直到這次，他一個月沒發朋友圈。

我以爲他終於知道收斂了，結果我媽拿着房產證坐在了我面前。

「小嶼，我和你爸商量過了，咱們家這套房子和存款，都留給趙陽。」

「他考上大學了，以後要在城市立足，沒房子怎麼行？」

「你比他能幹，自己出去闖闖，對你也是鍛鍊。」

「那我搬出去。」

因爲我這句話，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陽驚喜地抬起頭，眼底的得意幾乎藏不住。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媽不是那個意思。」

「趙陽剛考上大學，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就不能讓讓他？再說你工作也有兩年了，自己租個房子怎麼了？」

我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

視線落在趙陽身上，他立刻收斂了笑容，低下頭裝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爸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地開口。

「小嶼，你媽說得對。趙陽是咱們資助的孩子，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現在他最關鍵的時候，我們不能不管。」

「你比他有本事，出去闖一闖說不定更有出息。」

親戚們聽說了這事，也紛紛打電話來勸我。

「小嶼啊，你爸媽是知識分子，做事有分寸的。趙陽那孩子確實不容易，你讓着點怎麼了？」

「再說了，你以後結婚生孩子，還不是要靠父母幫襯？現在鬧僵了對你沒好處。」

看着我媽贊同地點頭。

我不自覺地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從小被他們要求學琴、學畫、學奧數。

考了第一名是應該的，拿了獎是理所應當的。

而趙陽只要及格，就能得到滿桌的好菜和誇獎。

朋友一句句話，看似勸解卻也難掩立場。

高中的時候同桌就勸過我，你爸媽那種人，越優秀的孩子他們越苛刻，因爲他們覺得你甚麼都能自己搞定。

反而對別人的孩子百般憐惜，因爲那顯得他們高尚。

曾經我不放在心上，現在卻被扎得生痛。

我後退兩步，錯開我媽伸來的手。

「既然這樣，那我以後就不回來了。」

她臉色微變，垂頭沉默不語。

無聲的壓迫朝我襲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趙陽這時候站出來，一臉正色地看着我。

「哥，你別這樣。叔叔阿姨也是爲了我好，你要是心裏不平衡，我可以不要這些的。」

「但你要體諒叔叔阿姨的苦心，他們培養你這麼多年，你就這麼報答他們？」

我錯愕地看向我媽，她滿臉欣慰地拍着趙陽的手。

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當初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她只是淡淡說了句「還行」。

而趙陽考上二本，她張羅了三桌酒席，請遍了所有親戚。

環視這個家，二十年來處處都是我生活的痕跡。

可我從沒覺得它真正屬於過我。

一想到這裏，胃裏翻江倒海地噁心。

「我走，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

趙陽站在我媽身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轉身的瞬間，被我爸喊住了。

「把你房間的鑰匙留下，以後給趙陽當書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