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們山裏有個規矩，姑娘把親手雕的銀梳插在哪個男人頭上，

就是和誰定了一生。

我熬紅眼雕了九十九天的銀梳，卻在獻給康景斯時，被他偏頭躲過。

銀梳掉在青石板上，瞬間摔斷了頭。

他卻轉身，任由帝都來的女大學生將一把廉價的木梳，插到他的頭上。

林清雪在起鬨聲中羞紅了臉：“我們這樣胡鬧，向暖姐不會生氣吧？”

康景斯卻揉了揉她的頭，輕笑：“她生甚麼氣，你來做調研，我配合而已。”

“再說，全寨子都知道她是個毀了容的怪物，除了我，誰還會要她？”

我沒哭沒鬧，只是默默蹲下，撿起地上的斷梳。

轉身看向一直坐在主位的帝都投資商大佬。

我啞着嗓子問：“顧先生，斷了的銀梳，你嫌棄嗎？”

......

顧沉衍站起身，嗓音低啞：“求之不得。”

簡簡單單四個字，壓住了在場所有的聲音。

他個子很高，擋住了身後篝火的光，長腿幾個跨步便走到我面前。

伸手將斷梳接了過去，插進了自己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裏。

寨子裏的人都說，這位顧先生有嚴重潔癖，就連餐具都一頓一換。

可此刻，他完全不顧銀梳上的泥垢，低頭對我說：

“明早我來接你，臉上的傷也不用擔心，我會請最好的專家來治。”

康景斯臉上的笑僵住了。

“顧總好雅興，連這種殘次品都能拿來消遣，帝都人就是會玩。”

顧沉衍沒搭理他，只是替我攏了攏耳邊的碎髮。

“早點回去收拾東西，別帶太多，那邊甚麼都有。”

康景斯被無視，臉上掛不住了，轉頭瞪向我。

“陶向暖，你鬧夠了沒有？你以爲人家真看得上你？”

“你那張臉，別說帝都了，連鎮上理髮店的妹子都比你強百倍。”

“你要是敢走，被人玩膩了丟回來，寨子可不會讓你進門的。”

我沒吭聲，側身繞過他，往住處走。

十二歲那年，我和康景斯上山採藥遇見野豬。

爲了救他，我的臉被獠牙豁開一道口子，從此毀了容。

回來後，他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差點瞎了。

那時的他說：“暖暖，我這輩子都不會虧待你。”

他確實做到了，可後來，林清雪來了。

帝都的女大學生，白皮膚，笑容明媚，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她嫌山路泥濘，康景斯說我皮實，就逼着發燒的我去揹她。

快要到山頂的時候，我眼前一黑，踩空了臺階，兩個人一起滾了下去。

他先扶起的人，不是我，還轉頭怪我連路都走不穩，是個廢物。

後來，她想要一件百鳥衣。

那是我們苗家最精貴的手藝，一針一線全是功夫。

康景斯當場拍板讓我幫她繡

我連續繡了兩個月，右眼過度疲勞，已經看不清針尖。

快完工那天，手臂脫力，一滴血濺到繡面上。

林清雪躲在他身後，委屈地抹眼淚。

“景斯哥，算了，向暖姐也不是故意的。”

這話一出來，反而坐實我是故意的。

康景斯一腳把繡架踹翻，繡線散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