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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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骨村有個祖傳的規矩。

每到陰年七月，出山的閨女必須在月底前回村。

若是不回，生母就要剃髮爲尼，終生在後山的苦修庵。

現在距離月底只剩最後一天。

我緊握着手機，聽着女兒漫不經心的承諾。

“晚上的車票，明天凌晨肯定到。”

我剛要鬆口氣，電話裏傳來她同事的聲音：

“瀟瀟，去海城出差的名額空出來了，你走不走？”

她立刻捂住話筒，和那人興致勃勃地聊起了航班。

足足過了五分鐘，她才重新理我。

“瀟瀟，你明天不回來，媽就真的得按規矩上山了。”

我壓低聲音懇求。

“你能不能別總拿那些封建糟粕綁架我？”

她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你非要毀了才甘心嗎？”

下午四點，手機重新亮起。

“我上飛機了，別再煩我。”

此時門外傳來了村民的腳步聲。

......

村長推開院門，手裏拿着一本泛黃的冊子。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嘆了口氣。

“瀟雲那丫頭，還是沒回來？”

我看着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手指一點點鬆開。

“她不回來了。”

村長把冊子合上，無奈地說。

“收拾收拾東西吧，規矩就是規矩。”

“時辰到了，我得送你上山。”

我木然地點點頭。

回屋，拿起了收拾好的小包袱。

走出院子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間屋子，牆上還貼着林瀟雲小時候得的獎狀。

那些獎狀的邊角已經泛黃捲起。

我曾以爲，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她是村裏第一個考上大城市重點大學的姑娘。

那天，我挨家挨戶借錢，給她湊齊了學費。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說以後一定會接我去城裏過好日子。

可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她嫌棄我穿的衣服土氣，不讓我去學校看她開始的嗎。

還是從她爲了討好城裏的男朋友，對外說自己是孤兒開始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一次次妥協，換來的是她越來越肆無忌憚的輕視。

村裏的人都站在路兩邊看着我。

沒有嘲笑，只有同情和嘆息。

“雲芊真是個苦命的，好不容易把閨女供出大山，落得這麼個下場。”

“哎！”

我低着頭，跟在村長身後，一步步往後山走。

苦修庵傳聞裏是個喫人的地方。

進去的女人一輩子都出不來，要在裏面受盡折磨。

贖清女兒不歸的罪孽。

山路崎嶇，我走得腳底發麻，心也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推開木門，我以爲會看到人間地獄。

但我只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院子裏，幾個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婦人正在安靜地擇菜。

沒人抬頭看我。

接引我的老尼姑法號叫靜慧。

她面容慈祥，遞給我一方黑色的面紗。

“按規矩，正式剃度前要遮面靜心。”

“斷絕凡塵念想，期間不得開口說話。”

我接過面紗，戴在臉上，隔着一層黑紗看着她。

“師太，這裏用受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