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我偷偷給老母雞喂人蔘鬚鬚，結果聽到我爹在和我娘交代後事。

「我不行了，我走了之後，你若是不想嫁，那家裏老小託付給你；你若是有了心儀的，也別覺得爲難，該走就走，全家都不會攔着你。娘還偷偷給你備了點嫁妝。」

娘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一直喊着栓子哥，最後還是爹說自己渴了，她纔出門去。

過了一會兒，家裏的人都來了，瘸腿奶奶攙扶着瞎眼爺爺，聾啞的小姑姑拉着哭得發抖的娘，一屋子人哭得震天響。

爹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感覺身體都硬邦邦了。

娘哭暈了過去，大家着急把她帶走了，我就走進去看爹爹。

他臉上泛着青白的顏色，身體冷冰冰的，但還是努力睜眼看我。

「小丫頭，以後你娘嫁人，你不許跟着聽見沒，老老實實在家待着，家裏不會餓着你。」

我眨巴眼睛看着他：「爲甚麼讓孃親嫁人？」

爹的眼圈紅了：「怕你孃親受苦，她這輩子夠苦了，你要記得，小丫頭，你是你孃親撿回來的，她對你有恩，你不能拖累她，她不帶孩子，還能說個好人家——」

我說：「那你不想她嗎？」

「死人不會想人，好了，我累了，小丫頭走吧。」

我爹躺在那裏不動了，胸口的起伏慢慢變小，快沒有了。

就聽咔嚓一聲，是碗碎裂的聲音，我娘從門口哭着跑進來，抱着我爹就哭：「栓子哥——」

那晚我娘暈過去又醒過來又暈過去，反覆折騰，我趁着大家沒注意，進去往爹爹嘴裏塞了一根人蔘鬚鬚。

「爹爹，你有甚麼願望嗎？」

「......我想臨死前，給你娘砍一院子的柴......再把缸裏的水都裝滿，免得她受累......」

「好噠。」

我娘醒過來之後，哭着要去給我爹守夜，大家也就由着她。

結果到半夜，院子裏傳來了我孃的慘叫。

「別起來啊，你都癱了好幾年了！！啊！！！！別飛啊，栓子哥！！」

已經快要嚥氣的我爹大半夜跳起來在院子裏瘋跑，一邊砍柴一邊挑水，動作比山裏的猴子還利索，旁邊的老母雞一邊咯咯噠一邊崩雞蛋。

早上大家推開門，就發現自家院子被柴埋了，門都堵住了，雞蛋滿滿一盆，老母雞精神百倍。

我爹活下來了，家裏的柴和雞蛋還賣了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