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中午我在茶水間熱飯，夏薇端着杯酸奶湊過來。

"念念姐，聽說你真去上兒童班了？"她語氣裏帶着小心翼翼的好奇，"遠航哥昨晚跟我說的，他還挺意外的。"

我沒接話。

她繼續說："對了姐姐，這個月的比稿名單你看了嗎？遠航哥推薦了我上主創——"

她頓了一下，像是覺得不太好意思，"就是......那個本來應該是你的位置。"

我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推薦的你？"

"嗯......遠航哥說我手繪比較有靈氣，現場發揮穩。"夏薇低下頭攪酸奶，"姐姐別多想啊，等你練好了下次肯定有機會的。"

我端起飯盒回了工位，打開公司內網看比稿通知。

主創名單三個人：林遠航、夏薇、另一個資深設計師老周。

候補欄空白。

連候補都沒給我留。

我點開林遠航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一句："比稿名單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他秒回："說甚麼？你現在這水平上去就是添亂。等你甚麼時候能一分鐘內畫出個像樣的構圖再來跟我談。"

緊接着又來一條："別到處說我沒給你機會，是你自己沒那個本事。"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去上課，我沒跟任何人說話。

顧衍讓大家畫蘋果，我一口氣畫了七個，越畫越用力，最後一個直接把紙戳穿了。

他走過來，沒有問怎麼了，只是抽走那張紙，換了一張新的。

"深呼吸。"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很穩的重量。

"筆是工具，不是你的情緒出口。畫之前先讓自己安靜下來。"

"你在跟紙較甚麼勁？紙又沒有得罪你。"

最後那句話太樸素了，樸素到我差點笑出聲來。

那口堵在胸口的氣，突然就鬆動了一點。

接下來兩週，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顧衍那裏練畫。

他的教法跟學院派完全不一樣。

不臨摹石膏像，不畫素描幾何體。

第三節課他讓所有人蒙着眼摸桌上的東西，摸完憑記憶畫。

小孩子們畫得天馬行空，有個男孩把水杯畫成了火箭。

我畫了一個歪歪扭扭但比例基本正確的訂書機。

顧衍看了一眼："你的觀察力比你以爲的強得多。手跟不上眼睛，那是熟練度的問題，練就行了。"

第五節課他帶了一堆不同材質的紙——宣紙、牛皮紙、砂紙、錫紙——讓我們在上面畫同一個圖形。

我第一次發現，換一種紙，我的手感會完全不同。

在砂紙上畫畫的時候，我反而不抖了。因爲阻力大，逼着我放慢速度，每一筆都必須想清楚。

"你看，你不是手不行。"顧衍把那張砂紙上的畫舉起來給我看，"你只是一直在用不適合你的方式逼自己。"

我點頭，眼眶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