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端午節那天，因爲富二代男友一句想喫新鮮的糉子。

跛腳父親連夜做了幾十個肉糉，揹着走了五個小時的山路來到我家。

監控裏，我看着他大汗淋漓地放下沉重的袋子，腳步踉蹌的同時還不忘整理早已溼透的襯衣。

正想敲門時，男友溫景言從屋裏頭走了出來，看見他時微微一愣，隨後眉頭緊皺，眼裏閃過厭惡。

“怎麼這麼臭啊？”

他的女兄弟蘇曉曉在身後滿臉嫌惡：

“景言，你們這個小區安保這麼不好嗎？怎麼連乞丐都放進來！”

父親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堪，正準備開口解釋，卻聽見溫景言冷漠的聲音。

“可能是趁保安不注意混進來的，我待會讓物業處理下。”

他連看一眼父親都覺得髒，徑直地轉頭離開。

“走吧，你不是說叔叔阿姨快下飛機了 嗎？”

“害，還有一個小時呢，不過還是謝謝你啦！好兄弟，啵一個！”

蘇曉曉跳上溫景言的背，嬉笑着玩鬧。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監控對面的我指甲掐破了掌心。

我看着畫面裏父親佝僂着背，滿臉倉皇地被物業經理拉走，淚水終於砸落。

童話裏，王子和公主有完美的結局。

我不是公主，所以我決定退出。

......

趕回家時，父親已經離開。

我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是關機的狀態。

門口放着那幾十斤糉子，怕弄髒還特地拿了好幾張紙巾墊着。

我跑到物業詢問，經理滿臉詫異。

“那個老人家是你父親？那溫先生怎麼跟我說是乞丐，還讓我把人趕走......”

見我臉色難看，他不敢再說甚麼，只是連聲道歉：

“溫小姐，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父親，我沒做甚麼，就是把人請了出去......”

“他說他走了五個小時山路纔到，我看他可憐還開車送他去坐大巴了......”

我簡單地道了謝，沒再追究。

因爲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錯不在物業，而是在溫景言身上。

是他指認我父親是乞丐，也是他告知物業來趕人。

正準備訂車票回老家的時候，父親給我回了電話。

“囡囡，爸剛剛手機沒電了，所以纔沒接到你的電話。”

“這麼晚了，你有甚麼急事嗎？”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和藹，絲毫不見先前裏的難堪和窘迫。

可我想起監控裏他佝僂着身子，侷促地站在門口的樣子，心口便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痛得厲害。

“爸，你怎麼不等我回來就走了？”

我啞着聲音問道。

“你......你怎麼知道？”

父親的聲音有些慌亂。

“囡囡，爸就是給你們送些糉子，上次你說景言想喫新鮮的糉子，這纔想着給你們送一些去......”

“那些糉子都是爸昨晚包的，包管新鮮......”

我的喉嚨哽住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父親小心翼翼地問：

“囡囡，爸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下，努力維持平靜的語氣安慰：

“爸，你說甚麼呢，你怎麼會是麻煩呢？”

“那就好，那就好......”

他鬆了口氣，又猶豫着開口：

“囡囡，你和景言談這麼久都沒定下婚事，是不是因爲爸啊......”

“你別胡思亂想，我只是還不想結婚。”

我打斷他的話，拳頭微微攥緊。

之前確實考慮過和溫景言的未來，而如今也下定決心斬斷。

“你今天累了，好好休息吧，等過幾天我回家看你。”

掛了電話，我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家。

門口的糉子不見了。

屋裏，溫景言在沙發上和蘇曉曉視頻聊天，語氣溫柔寵溺。

見我回來，他瞥了我一眼，理所當然地道：

“你回來了？廚房裏的碗洗一下。”

蘇曉曉笑嘻嘻的聲音傳了過來：

“嫂子回來啦？那我是不是不該打擾你們啦？免得嫂子誤會。”

“不用管她，我們聊我們的。”

溫景言不假思索地道：

“對了，今天給叔叔阿姨訂的五星級酒店他們住着還滿意嗎？明天用不用我帶他們在城裏逛逛？”

“那感情好！我爸媽今天可滿意了，誇我給他們找了個好女婿！笑死，我們可是純潔的爺們關係，都可以在一張牀上睡覺了！”

“去，誰要跟你睡一張牀，明天在酒店等我，我開車去接你們......”

他們親密得如同愛侶，我卻無暇顧。

只是盯着廚房裏的垃圾桶紅了眼睛。

那一大袋父親親手包的，揹着走了五個小時山路才帶出來的糉子，此時正靜靜地躺在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