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律師很快將擬定好的離婚協議發過來，我卻一直沒找到機會讓喬柏林簽字。

第一次是在書房，我剛把打印好的協議書放到桌上，喬柏林連看都沒看，一把將我拉進懷裏，下巴抵在我肩窩，聲音悶悶的：“姐姐別鬧，最近項目忙，等這陣子過去我好好陪你。”

第二次是在臥室，我剛開口說“喬柏林，我有事跟你談”，他正好準備出門，打好領帶，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笑道，“姐姐我要去出差一段時間，禮物給你準備好放在牀頭了，記得想我。”

然後就離開了。

我拿着離婚協議書站在原地，心知喬柏林不會輕易同意離婚。

而且他到現在還以爲，是因爲沒有陪我，我在生氣鬧脾氣。

直到我準備去鄰市談一個品牌合作，對方是我剛起步的個人項目，不能推。

那天天氣很好，高速路上車不多。我剛結束和對方的電話會議，正準備換首歌，後視鏡裏忽然出現一輛黑色的SUV，速度極快，幾乎是貼着車身擦過去。

我本能地打了半圈方向。

下一秒，巨大的撞擊從側面撞上來。

天旋地轉。

安全帶的勒力幾乎要把她肋骨勒斷，車窗玻璃炸開，碎渣從她額角劃過，有溫熱的液體瞬間糊住了右眼。車子翻滾了至少兩圈，最後仰面朝天地栽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裏。

我的身體懸在半空，被安全帶吊着，左腿被變形的儀表臺死死卡住。每一口呼吸都像有人往肺裏灌碎玻璃。

意識一點一點在流失，我咬了一下舌尖，拼着最後一點清醒去摸掉落在頭頂上方的手機。

指尖差一點就夠到了。

再往前伸一厘米——肩膀傳來撕扯般的劇痛，我張了張嘴，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疼。

太疼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迷迷糊糊看到了喬柏林的身影。

“姐姐！”他一把拉開車門，聲音都在抖，“別怕，我在，我在。”

我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覺得眼眶發酸。

——他還是在乎的。

喬柏林小心翼翼地把我從車裏抱出來，動作輕得像捧着甚麼易碎的東西。我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場車禍也許沒那麼糟。

意識半沉半浮間，我好像被送到了手術檯上，周邊一切忽然安靜下來，我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折返又停下。

“林醫生，”喬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血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喬少。唐小姐那邊情況穩定，就等輸血了。”

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醫生遲疑了一下，“喬總，雖然唐小姐急需用血，但是夫人車禍傷得不輕，如果同時抽血——”

“我說開始。”

沉默了兩秒。林醫生嘆了口氣，“夫人醒來之後要是知道了......”

手術室的無影燈晃得我眼睛發酸，我閉上眼，聽見那個男人用乾澀到幾乎沙啞的聲音說：

“我不會讓姐姐知道的。”

我忽然就不覺得身上疼了。

肋骨、左腿、額頭上那道口子，所有疼痛都在那一瞬間退得很遠很遠，遠到像是別人的事。

我躺在手術檯上，平靜地聽着自己的血液被抽走，流向另一間病房裏那個“小兔子”的身體。

喬柏林八歲就想娶我。

十八歲做到了。

二十三歲的現在，他學會了怎樣合理地利用我。

我睜開眼，看着手術燈金屬燈罩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我不覺得難過了。難過是一種需要感情支撐的東西，而我對喬柏林的那點東西，剛在剛纔，被他親手抽乾淨了。

終於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