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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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青怔怔許久後，垂眼笑了。

他們不僅不信。

還把她的示警，當成了裝神弄鬼的詛咒。

大學時期，她怯懦、膽小。

在滿是南城本地婆羅門的學校裏，受盡了欺負。

是陸時晏站出來，爲她解了圍。

所以七年前，她纔會因爲擔心他們過於深入雪山遇險，選擇做他們的地導。

她是暗戀他，可她從未逾矩。

明明是陸時晏，先說愛她，先許下相伴一生的承諾。

雪蟬蠱被滿屋的怨氣激怒，在她的血肉中，不住啃噬——

絞痛、腥甜湧上喉口，江宛青緊咬牙關，生生嚥下。

她開口，聲音淒涼得像在哭：“好，我答應了，你們出去吧。”

隨着祠堂的門關上。

陰冷的廳堂裏，只剩下江宛青跟支離破碎的沈父。

她不顧雪蟬蠱的抗拒，把它強行召喚到了屍身上。

本是‘雪山巫蠱族’最聖潔的蠱，只食大功德，只渡至善之魂。

如今，卻因爲她，要承沈父身上，數不盡的罪孽。

“對不起。”江宛青渾身劇痛，聲音抖得不行：“我知道你不願意，但只有這樣做，才能保住族地，忍一忍，好嗎？”

“七年，一百具枉死屍身的入殮，我們已經完成了九十九具，最後一具，會在五天後，送來南城......”

江宛青閉眼，冷淚砸在地上。

“只有入殮完最後一具，你才能從我的體內剝離，我跟陸時晏的生死契，也才能徹底切斷.....”

“到那時，不管陸時晏被病痛折磨成甚麼樣，都跟我們沒關係了，我就可以把你跟聖壇，重新封印迴雪山地下後，安心離開！”

話落，江宛青咬牙，強行催動雪蟬蠱。

瞬間——

一幕幕罪惡，像走馬燈閃過。

沖天的罪孽猶如滾滾烈火，吞噬着她的神智。

江宛青忍不住，發出陣陣慘叫。

隨着沈父的屍體變得栩栩如生，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後，重重摔在地上。

渾身痛如剝皮剔骨，她伏在地上，用痙攣不止的手，掏出了手機。

“宋少，五天後殮屍的報酬，我，不要了......我，需要你幫我，拿到那些證據......”

說完後，她力竭，徹底暈死了過去。

......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江宛青剛睜開眼，就被陸時晏留下看守她的保鏢，強行帶到了沈父的追悼會現場。

沈父的告別禮，辦得極盡奢華。

沈心月一身黑裙，神情哀傷地依偎着陸時晏。

媒體的長槍短炮包圍着她的四周，好幾個收音設備，直直懟到了她的身前。

“沈小姐，對於令尊因殘害幼童，被憤怒的受害者家屬聯手綁架，凌虐致死一事，你有甚麼想說的？”

“據說沈老先生死狀極慘，身體都湊不齊，你是否也覺得，這是他的報應？”

沈心月面色慘白，許久說不出話。

直到，餘光瞥見剛到場的江宛青時，重新變得理直氣壯。

她大步過去，緊緊扯住了江宛青的手腕。

下一秒，她伸手——

接過了其中一個主流媒體的話筒。

“這是污衊，警方都沒有證據說我爸是兇手，你們又憑甚麼亂說？我爸從未害過人。”

“他生前，出資建了無數學校，明明是個大善人，卻無辜遭人害死。”她抬臂，高舉握住江宛青的手，語調錚錚：“這是陸太太江宛青，南城人人都知道，她爲人殮屍，有兩個規矩。”

“一是生前無孽債，二是無辜慘死，是她親手爲我父親做了遺體修復，如果我父親真的十惡不赦，她怎麼可能出手？”

“她願意接手，就足以證明，我父親是清白的、是無辜被人害死，你們若不信，可以跟我一起進去靈堂內，瞻仰我父親的遺體......”

沈心月的話，瞬間引爆了被安保人員死死攔在靈堂外，受害者家屬的憤怒。

“賤人，你說甚麼屁話，甚麼狗屁大善人，你也不怕天譴，你們都是一夥的！”

“去你媽的無辜，我的孩子，她才10歲，就是被他殘害的，他該死啊，他不配做人。”

家屬們，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一邊怒罵，一邊朝着沈心月的方向砸來東西。

無數礦泉水瓶、尖銳的石塊。

鋪天蓋地、瘋狂而來。

“啊......”

沈心月的額頭被砸中後，慘叫着躲進了陸時晏的懷裏。

而原本被她死死拽住的江宛青，就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人前。

“砰！”

一塊銳石，重重地砸破了江宛青的頭，鮮血噴湧。

可江宛青，卻沒有躲。

幾步之外，陸時晏正一邊喊來保鏢開路，一邊護着懷裏的沈心月，快步離開。

離得不遠，江宛青甚至能看見，沈心月勾起謔笑的脣角。

可她，卻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呆立在原地。

雙腿灌鉛，身體僵硬。

任由各種物件，狠狠地砸在她的頭、臉、身體。

“助紂爲虐的畜生，你幫S人犯收屍，你也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沈家的走狗，我要S了你，你也是個賤人、婊子！”

......

無數的咒罵，如漫天的利箭。

一句句，精準貫穿江宛青的心臟。

她被砸得遍體鱗傷。

可她，卻在蜿蜒全身的劇痛裏，一臉灰敗。

他們罵得對，她有罪。

是她，違背了‘雪山巫蠱族’的祖訓。

是她，用雪巫族的聖物，去爲一個畜生殮屍。

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是她自己，該死！

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喧鬧的人潮，才逐漸遠去。

江宛青脫力踉蹌，摔在了一片狼藉的泥地裏。

許久——

身前，伸過來了一隻手。

她緩慢抬眼，就看到了眉眼滿是戾氣的陸時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