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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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城當殮屍人的第七年。
江宛青工作室的門,被人粗暴地踹開了。
下一秒,來人不由分說,拖着她就來到了沈家祠堂。
廳堂中央,擺着一具支離破碎的殘屍。
濃烈的血腥味,盈滿了整個空間。
只看一眼,纏繞其上的沖天罪孽,就刺得江宛青胸腔內的雪蟬蠱,幾乎要破體而出。
絞痛讓她微微屈身,她抬眼看向立在她前方的身影。
那是她結婚五年的丈夫,陸時晏。
此時的他,眉眼極冷。
就連質問,也是擲地有聲:“三天前,心月親自去請,你都不肯來爲沈伯父縫屍?”
江宛青的脣邊,泛起苦笑。
沒來得及說話,一抹纖細的身影,就跪在了她的身前。
“江宛青,我給你下跪,算我求你了好嗎?”
“如果不是整個圈子裏都說,只有你能修復好我爸的遺體,我也不會一直纏着你。”
沈心月哭得梨花帶雨,“上大學時你就暗戀時晏,你嫉恨他愛的人是我。”
“所以七年前,我和時晏去雪山探險,你才假意爲我們做地導,爲了得到陸太太的身份,你故意把我拋下,害我失憶流落在外多年,我都沒怪你,你怎麼還因爲兒女私情,這樣對我爸......”
江宛青微垂的眸,緩緩抬起。
她望向陸時晏。
顫抖的脣,囁嚅許久,才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你......信她說的話?”
陸時晏眸色幽暗,聲音清冷,“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但,沈伯父的屍身入殮,你必須接,這是你欠她的。”
江宛青的臉色,霎時慘白。
她怔怔許久,開口:“我欠她的?”
“陸時晏,七年前,我把你從雪地裏挖出來的時候,你下半身都粉碎了......”
她忍着喉口的腥甜,聲線顫抖,“是我親眼看到,雪崩來時,沈心月爲了自己活命,把你狠狠推開後跑了,那時你不是說,你信我嗎?”
“當年你心灰意冷,幾次求死,是我把你拖去‘雪巫族’族地。”
“爲了讓你站起來,我刺穿心脈,取了九十九次心頭血澆灌族地,纔打開聖壇,引雪蟬蠱入體。”
“是我,用命跟你結下‘生死契’,爲你分擔蝕骨病痛。”
“是我,立下爲一百個枉死之人入殮的宏願,換你此生康健。”
“現在,你卻要我爲她父親殮屍,你明明知道,我殮屍有規矩......”
“你撒謊!”沈心月尖利哭喊:
“明明是你對我見死不救,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跟時晏分離七年?你一個來歷不明的雪山孤女,又憑甚麼成爲他的妻?你編出這麼多荒謬的鬼話,不過就是爲了霸佔他。”
陸時晏眸色驟沉。
他一邊輕拍沈心月的後背安撫,一邊抬眼看着江宛青。
他眼裏沒有溫度,語氣更是冷冽。
“江宛青,過去的事情,我都不跟你計較了,我承諾,只要你安分守己,你一輩子都會是陸家養尊處優的太太,但沈伯父的屍體,你不修復也得修復。”
江宛青的心口,猶如針扎。
許久,她顫着嗓,聲音微弱:“我,真的不能爲他收屍......”
“沈父身上纏滿罪孽,爲他入殮,我會痛如烈火焚燒,雪蟬蠱會發瘋,它會一口口咬碎我的心臟,就連你,也會......”
“夠了!”陸時晏的眉眼極冷,打斷了她的話。
“這些裝神弄鬼的話,我不想聽了,你別逼我,除非雪山裏那片族地,你不想要了。”
他眉眼狠戾,威脅:“你別忘了,那片雪山的開發權,在我手裏,只要我一句話,今天就能推平你的族地。”
江宛青愣愣地,滾落一串淚。
當年他說,雪山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他抱着她,情意綿綿地哄她:“宛青,你跟我回南城,族地聖壇你不用擔心,我會買下雪山,幫你好好守護。”
可如今,他卻拿着她那爲他逆天改命的族地,來威脅她。
真好笑啊。
爲了救他,她不惜剮心取血,供養雪禪蠱。
怕他難受,她跟他締結生死契,爲他分擔粉身碎骨的痛。
她掏心掏肺對他。
與他七年朝夕相處,耳鬢廝磨。
卻終究抵不過,剛回來南城半年的沈心月。
他們是久別重逢、破鏡重圓。
而她的七年,卻成了笑話。
江宛青慢慢抹去一臉冷淚。
她抬眼,望着陸時晏鎖緊的眉,聲音輕如冷風:“好,我可以成全你,爲沈父收屍。”
“但,我問你最後一遍——”
“如果,我今天爲她父親收了屍,你整個下身就會再次粉碎性癱瘓,從此病痛纏身,生不如死。”
“你還是,執意爲了沈心月,這樣做嗎?”
陸時晏的眉頭,狠狠皺起。
可還沒等他開口,他懷裏的沈心月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笑出了聲。
“江宛青,因爲嫉恨我、不幫我爸縫屍,你連這種裝神弄鬼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全球頂尖的醫學專家,每年都在爲時晏做全身體檢,他的腿骨早就長好了,連後遺症都沒有。”
“還能因爲你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把他詛咒成了癱瘓?江宛青,你簡直可笑又惡毒。”
沈心月的話,讓陸時晏最後一點耐心,消耗殆盡。
他看着江宛青,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心月說得沒錯,我的腿早就好了,你爲了爭風喫醋,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口?”
“別鬧了,江宛青。”他慢慢走近她,居高臨下,語氣冰冷,“聽話,爲沈伯父修復遺體。”
“人死爲大,心月現在也只是想讓沈伯父走得體面一些,有那麼難嗎?”
“你非要逼我推平雪山,搞得大家都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