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女兒說要重養一遍婆婆後,我選擇斷親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右手骨折後,無論幹甚麼都不是很方便。

我讓女兒幫忙紮下頭髮。

她撇了撇嘴,轉眼就把我頭髮全剪光了。

“媽你知道的,我最怕麻煩了。”

“其實你真要學會獨立,別甚麼都依賴我。”

我愣在原地,沒說甚麼。

幾小時後,刷到女兒朋友圈,照片上是一整碗剝好皮的葡萄。

有人問她給誰剝的。

她回覆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當然是婆婆啦。】

【她辛苦了一輩子,我打算重新養一次她。】

我任勞任怨二十五年,爲了這個家,爲了女兒,要錢出錢要力出力。

可此刻。

我突然覺得,好不值得。

1

也許是手機的光太亮,照的我眼睛有些發酸。

我揉了揉,可越揉越難受。

我不明白,女兒明明連幫我紮下頭髮都嫌麻煩。

可她卻爲了照顧婆婆,連葡萄都能剝好皮。

思索間,大門傳來聲響。

女兒帶着親家公親家母上門,安頓好兩人後,將我推到廚房。

“今天婆婆生日,必須十菜兩湯,你趕快做飯,大家都等着呢。”

說着,她將圍裙扔到我身上。

“上次你做的紅燒魚婆婆說鹹了,這次注意點。”

“還有這個粥必須熬夠三小時,別用高壓鍋偷懶,人家喫的出來。”

女兒只關心如何哄婆婆開心。

絲毫不在乎我剛做完手術,小臂上打了十多根鋼釘,現在有多疼。

見我不說話,她聲音不自覺提高。

“媽,你愣着幹嘛?”

“我答應了婆婆今天給她慶生,非要我難堪你才滿意是不是?”

她臉色不悅,摔門出去。

可到了客廳又換了語氣。

“媽,你放心,我媽又不是兩隻手都斷了,做飯不成問題,您就安心等着。”

“要不我再給您剝點葡萄,您先喫着墊墊肚子。”

廚房門是半透明的,外面兩人相依在一起,彷彿她們纔是親母女。

我養了她二十五年,也任勞任怨伺候了二十五年。

可如今,這份付出成了理所應當。

她更是上趕着認別人當媽。

我心裏一片冰涼,緩了好久才走出去,將女兒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

“我手骨折了沒法做飯,你們誰要喫就自己動手。”

“畢竟人要學會獨立,別甚麼都想着依靠別人。”

女兒看到我,臉上笑容一下子僵住。

瞪大眼睛像要把我活剮了般。

我知道,她肯定在恨我,讓她在張惠芬面前丟臉。

她剛結婚時,我心裏忐忑不安。

生怕她在婆家受委屈,因此對張惠芬也是極力討好。

平日裏她有甚麼事,我都是隨叫隨到。

我的右手,就是前兩天幫她刷牆時,從梯子上摔下去摔斷的。

可現在我才醒悟過來,這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2

思緒飄回。

女兒噌的一下站起來,用手指着我鼻子。

“媽,你只是骨折了,又不是死了,至於這麼矯情嗎?”

“你不做飯,難道讓我們喝西北風嗎?”

張惠芬哎喲一聲,假惺惺地攔在中間。

“算了算了,我可不敢麻煩親家母,你們母女倆千萬不要因爲我吵架。”

“我現在就走,免得在這兒惹人嫌。”

話是這樣說,可她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樣子。

偏偏女兒信了,一張臉憋的通紅。

“媽,今天可是你生日,要走也不是你走。”

她不顧我骨折,拽着胳膊將我扔出門,讓我好好反省。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外面正下着大雨,風灌進樓梯口,吹得我忍不住發抖。

張惠芬夫妻倆是鄉下的。

女兒結婚時他們拿不出錢,於是張惠芬就把自己的金項鍊融了,重新打成三金。

女兒拿到時,愧疚不已。

“婆婆自己都捨不得戴的金項鍊,爲了我,說融就融了。”

“這份心意我一輩子都還不了。”

她因爲這點小恩小惠感激涕零。

卻忘了我爲她添的二十萬嫁妝。

忘了我心疼幾克的三金太少,又拿出十萬給她買金鐲子。

更忘了現在這套三百萬的婚房也是我全款買的。

其實前段時間我就想着,和老伴搬出去,把房子留給女兒女婿過二人生活。

可沒想到,今天會以這種方式被趕走。

我嘲諷般笑了笑,接着打電話給老伴,告訴他我打算把這套房子賣了。

他先是不同意。

“親家城裏又沒房子,要是賣了,安安小兩口住哪兒?”

“難不成租房?她從小哪喫過這種苦?”

我嘆了口氣,說出今天的事。

“還有,我剛剛看到親家公的皮帶是鱷魚皮的,咱女兒專門飛國外買的,你的呢?”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

老伴在工地幹了一輩子,耳朵因爲噪音半聾了,渾身大大小小都是傷疤。

攢的錢幾乎都花在了女兒身上。

可前些日子他皮帶斷了,跟女兒唸叨了好久,最後只得到條九塊九的地攤貨。

沉默許久後,老伴終於開口。

“賣吧。”

“咱倆操勞一輩子,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是啊。

與其養個白眼狼,不如拿着錢回鄉下體面養老。

我將賣房信息掛出去後,窗外雨也停了。

我下樓走進理髮店,選了款三千塊的接發服務,又開始在網上給老伴挑選一條真皮皮帶。

如果放以前,頭髮被剪爛戴個帽子就行,與其浪費錢做這些,不如好好託舉女兒。

可現在,我不這樣想。

快接完時。

婆婆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發了張和女兒的合照,兩人看起來親密無間。

【兒媳真孝順,給我過了一個難忘的生日。】

女兒立馬點贊評論。

【只要媽您高興,我就高興。】

下一秒,她給我發來消息。

【你不做飯,我只能帶婆婆去酒店喫大餐,再加上買禮物一共消費三萬,你給我轉賬吧。】

3

等了半分鐘沒收到錢,她發來一個白眼表情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和我爸還有十多萬的私房錢,不拿給我,難不成死了裝棺材裏嗎?】

不算那套房。

這是我和老伴最後的存款。

前些天骨折時,女兒嫌手術費太貴讓我忍一忍,等骨頭自己癒合。

要不是這筆錢,我現在可能已經殘疾了。

女兒今天不要到錢不罷休,消息一條條發過來,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我索性直接把她拉黑,任她在手機那頭抓狂。

半小時後頭髮接完。

店員特意幫我做了個造型。

我笑着說了句謝謝,只是沒想到剛付好錢,家族羣就突然炸了。

我忘了,銀行卡是幾年前女兒幫我辦的,預留手機號填的是她的。

因此她能收到扣款短信。

她截圖到羣裏,添油加醋的冷嘲熱諷。

【有些人對自己是真大方,花大幾千塊去理髮店做頭髮,卻不願意給親女兒轉頓飯錢。】

羣裏不少人見不慣我這樣,全都艾特我。

【三千塊,真是捨得啊,現在兒女正是需要幫襯的時候,換作我絕對不會這樣做。】

【說實話一頓飯能貴到哪兒去,那可是你的親女兒,至於這樣摳摳搜搜嗎?】

【安安受委屈了,劉芬你快出來當着大家的面給孩子真誠的道個歉,這件事就算結束。】

他們纔不管事實真相,只管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當然也有人幫我說話,覺得女兒已經長大,不應該事事都朝父母伸手。

女兒發了一個哭哭表情。

【大伯你可能不知道,我懷孕了。】

【今天我把消費記錄發出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勸勸我媽不要再大手大腳了,畢竟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

女兒懷孕了。

我愣了好久,最後把聊天框裏一大段爲自己辯解的話默默刪了。

算了。

她纔剛懷孕,要真吵起來情緒波動過大很容易流產。

我不是心疼她,只是怕真出了事被一直糾纏。

家族羣裏指責我的消息一條接着一條。

我沒有過多在意,只是看到女兒最後一句話。

【謝謝大家關心,我媽媽雖然不懂事,但幸好我還有個好婆婆,她會照顧好我的。】

她指望着張惠芬疼她。

我笑了笑,那就祝她好運吧。

三個月後。

房產中介的人告訴我找到買家了,預計過幾天就能籤合同。

我激動地將這件事告訴老伴,接着去醫院。

一是複查。

二是想着賣了房就要離開這裏了,把病歷打印出來以後在別的醫院檢查也方便些。

醫生看我是一個人來的,有些不不解。

“你打了石膏多不方便,你孩子怎麼沒來陪你。”

我沒有解釋,只說孩子們都在忙工作。

誰知剛出診室,就看到女兒扶着張惠芬在走廊裏有說有笑的。

看到自己女兒上趕着體貼別人,我以爲自己會難受。

但奇怪的是心裏異常平靜,就像在看陌生人般。

女兒也看到了我,冷哼一聲。

“婆婆手被劃傷了,我帶她來看看。”

所謂的劃傷,不過是一條三厘米的小口子,血都早已經凝固了,偏偏她關心的不行。

說着,她瞥了眼我手上的檢查單。

“婆婆當初可爲了我把自己金鐲子都融了,不像你一頓飯都斤斤計較。”

“老而失德活該一個人來。”

我嗤笑道。

“陳安,用你腦子好好想想,張惠芬要真對你好,會捨得讓你大着肚子來回跑?”

對面兩人臉色一僵,張着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懶得和他們逞嘴皮子功夫,轉身離開。

可這時,我突然收到老伴的消息。

他的腎結石犯了,現在疼的沒了半條命。

4

自從上次被趕出家門,我們倆一直住在酒店裏。

還好離得近,大概十分鐘救護車就將人送了過來。

老伴疼的面色慘白,後背襯衫完全被冷汗浸溼了。

醫生讓我趕快去繳費。

還好卡里還有錢。

可下一秒,窗口工作人員突然告訴我銀行卡被凍結了。

我立馬撥通銀行電話。

“劉女士,剛剛您女兒打電話說您可能遭遇詐騙,於是將卡掛失了。”

“現在裏面的錢只能進不能出,您可以等五到七天掛失自動失效。”

“或者本人帶身份證到櫃檯辦理解凍。”

最近的銀行也有幾公里,等我過去估計都下班了。

“我沒有被騙,我老伴病了急用錢,不能通融通融嗎?”

可銀行卻根本不在意我的着急。

“不好意思劉女士,我們無法確定您是否真的遭遇詐騙。”

“銀行的首要原則是保護資金安全,因此哪怕是惡意掛失也必須先鎖住賬戶。”

“您這邊可以先找別人墊付。”

電話掛斷。

我抬頭,女兒正笑盈盈盯着我。

“媽,誰讓你上次花錢大手大腳的,這次必須給你們點教訓。”

“不就是腎結石嗎?多跳兩下就跳出來了,沒必要浪費錢。”

她手裏還提着給張惠芬買的補氣血的保健品,我在網上看過,一盒就得大幾千。

我氣的渾身發抖。

“陳安,那可是你爸,他辛辛苦苦賺錢把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對他的?”

她挑了挑眉,滿臉不在乎。

“關我甚麼事,那都是他自願的。”

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女兒只是白眼狼。

如今我才發現,她根本不配做人。

可聽着老伴痛苦的呻吟聲,我只能放低姿態。

“陳安,你先借我點,等你爸病好了我把所有錢都給你行嗎?”

可她要給張惠芬討公道。

“上次你惹婆婆不高興了,這次我憑甚麼要幫你?”

事已至此,我顧不上面子,抓住張惠芬褲腳下跪道歉,求她不計前嫌。

老伴看到這一幕哭了出來。

可對面兩人卻笑的前仰後合。

“媽,這樣吧,你在這裏跪夠三小時贖罪,我就給你醫藥費。”

說完,她便帶着張惠芬喫甜點了。

我盯着她背影,腦子一片空白。

好在這中介突然打電話告訴我賣家給了定金,三天後正式籤賣房合同。

我喜極而泣,跌跌撞撞三方窗口給老伴交了醫藥費。

手術結束時,女兒發來消息。

【人呢?】

【跪一下又不會死,唉,看來你還是沒認識到錯誤。】

她不知道,老伴麻醉醒後,哽咽着聲音讓我買車票。

等簽完賣房合同我們就回鄉下。

經此一事,靠着血緣維持的最後那一絲親情也徹底斷了。

幾天後,我和老伴登上綠皮火車。

車上信號不好,女兒消息斷斷續續傳來。

【媽,婆婆手頭緊,產檢費你快轉給我。】

【還有,你現在馬上學習育兒知識,之後還要伺候我坐月子。】

【爲甚麼不回我?之前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至於嗎?】

又是一個隧道,出來後突然顯示幾十條未接電話。

沒給我反應時間,電話又來了。

剛接通就聽到女兒的尖叫聲。

“劉芬,你這太過分了,居然僱演員來砸門!”

“還騙我說這套房已經被賣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