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媽媽的尊嚴,比她的婚禮重要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 1 章

婚禮前夜,婚房突然炸響。

小姨子在氫氣球堆旁抽菸,火星濺開。

我媽熬了三個通宵做的花牆和紗幔,全毀了。

整面牆壁一片焦黑。

我趕到的時候,她正蹲在一地的氣球和黑灰中間。

她沒吵,只是聲音很輕的說了句: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怎麼能在這抽菸呢......”

小姨子靠在門框上玩手機,煙還夾在指尖:

“抽根菸怎麼了?你們家是娶媳婦兒還是娶房子?”

我媽愣了一下,慌忙擺手,嘴角努力往上牽: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這新房弄成這樣,我怕明天接親的時候別人看見......”

“新房怎麼了?”

小姨子盯着我媽,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個寡婦帶大的兒子,能娶上媳婦就知足吧,還挑三揀四?”

我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我爸走了八年,她最聽不得這種話。

未婚妻秦羽墨從客廳過來,視線掃過滿地的狼藉,微微皺了皺眉:

“一點小事,別上綱上線的,都少說兩句。”

......

“這就是你所謂的處理方式?”

我擋在秦羽墨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秦羽墨說完那句“少說兩句”後,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她在看錶。

那塊百達翡麗是上個月我陪她去專櫃拿的。

看錶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兩秒鐘。

這兩秒裏,她沒有看一眼被燒燬的紗幔。

也沒有看一眼蹲在黑灰裏,肩膀還在發抖的我媽。

“肖文澤。”

她把手放下來,語氣平淡。

“酒店那邊還有點細節要確認,司儀在等。”

“我先過去,你們也早點休息。”

她甚至連解釋都懶得給,直接下達了指令。

我沒動,死死盯着她。

“秦羽墨,你妹剛纔說的話,你沒聽見?”

秦羽墨的眉頭又皺緊了一分。

那是她極其不耐煩的前兆。

每次只要我提起我爸,或者試圖維護我媽的尊嚴,她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不懂規矩的下屬。

“羽嬌年紀小,從小被我爸媽慣壞了,說話不過腦子。”

“你一個大男人,明天就要成家了,跟一個小丫頭計較甚麼?”

小丫頭。

秦羽嬌今年二十二歲了。

她靠在臥室的門框上,手機裏傳來遊戲連S的刺耳音效。

“姐,走不走啊?”

秦羽嬌吐出一口菸圈,把菸灰隨手彈在旁邊還沒有燒着的一朵白玫瑰上。

潔白的花瓣瞬間燙出一個焦黃的破洞。

“這破房子待着真憋屈,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

“你把我媽熬夜做的花牆燒了,連句道歉都沒有,這就是你們秦家的教養?”

秦羽嬌嗤笑了一聲。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就幾朵破絹花嗎?多少錢,我十倍賠給你就是了。”

“搞得像甚麼稀世珍寶一樣。”

“你們家是不是窮瘋了,逮着個機會就想碰瓷啊?”

我攥緊拳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剛要上前一步,衣角突然被人從後面用力拽住。

是我媽。

她不知甚麼時候站了起來。

手心裏全是剛纔撿起來的、帶着刺鼻焦味的粉色氣球碎片。

她的食指和中指上,被燙出了幾個發亮的紅色水泡。

“小澤,別吵了。”

她聲音很低。

低得像在哀求。

“明天就辦事了,別讓街坊四鄰看笑話。”

她轉過頭,看向秦羽墨,努力擠出一個笑。

嘴角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顫。

“羽墨啊,你先去忙酒店的事吧,正事要緊。”

“這牆,阿姨自己能弄好,肯定不耽誤明天的。”

秦羽墨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她伸手理了理大衣的領口。

“還是阿姨明事理。”

她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指尖在我手臂上輕輕搭了一下。

像在安撫一隻犯了錯卻又必須聽話的寵物。

“別鬧脾氣了,明天你還要早起接親。”

“把狀態調整好。”

說完,她徑直往門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冷漠的聲響。

秦羽嬌收起手機,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

經過我媽面前時,她把手裏那半截還在燃燒的菸頭,直接扔在了乾淨的木地板上。

紅色的火星在暗處刺眼地亮了一下。

她用那雙昂貴的限量版球鞋,踩在菸頭上,用力碾了碾。

黑色的灰燼被拖出一條長長的、骯髒的痕跡。

“行了,別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了。”

秦羽嬌拉開門。

“明天還要笑給客人看呢。”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震得牆上殘存的幾朵絹花簌簌往下掉。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空氣裏刺鼻的焦糊味,怎麼也散不去。

我媽蹲了下去。

她沒有去拿掃把,而是用那雙起着水泡的手,去撿地板上那一點點被碾碎的菸絲和黑灰。

蹲了很久。

她的肩膀在發抖。

起初是很輕微的抖動,慢慢變成剋制不住的戰慄。

我走過去,想把她拉起來。

“媽,別撿了。”

她沒有抬頭,只是固執地擦着那塊地板。

“能擦乾淨的。”

她嘴裏喃喃着。

“這塊板子是你爸走那年新換的,不能弄髒。”

她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一個完整的笑。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眼角全是溼潤的水光。

她轉過頭看我。

“沒事,媽還能補救。”

她把手裏那把焦黑的垃圾扔進紙簍。

“你先去睡,去敷個熱毛巾。”

“明天還要接親,眼睛熬紅了別人看着不好。”

我看着她那幾根雜亂的白髮。

“媽,剛纔秦羽嬌那麼說你,你爲甚麼不讓我罵她?”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

她轉過身,拿起剪刀去剪那些燒焦的紗幔。

剪刀聲咔嚓咔嚓的,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罵了能怎麼樣呢?”

她沒有停下動作。

“媽沒本事,沒給你攢下多少家底,家裏也沒人能給你撐腰。”

“你要是因爲我,跟老丈人家鬧僵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

“以後日子,會不好過啊。”

我站在她身後。

看着她微駝的背影,眼眶酸得發疼。

心臟像被一隻鈍鈍的鋸子來回地拉扯。

“我寧可這婚不結了。”

剪刀聲停了。

我媽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臂上。

不重,卻帶着極度的驚慌。

“說甚麼胡話。”

她壓低聲音。

“請柬都發出去了,親戚朋友明天全要來。”

“你這個時候說不結,你想讓你爸在地下都不安生嗎?”

她推着我往臥室走。

“去睡。”

“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她把我推進房間,關上了門。

我靠在門板上,聽見外面傳來挪動梯子的聲音。

還有她極力壓抑的咳嗽聲。

我拿出手機,點開秦羽墨的頭像。

那是我們在海邊拍的婚紗照。

照片裏她看着鏡頭,眼神依然是那麼理智。

我手指發僵地敲下一行字。

“你妹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