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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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低下頭，抓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緊了，臉上變得的窘迫和難看。

那個動作和神情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在我心上，在指責我的無能。

憤怒一浪一浪拍上來，拍碎了我最後一點理智。

我轉頭就往院外衝。

“絮絮，你別生氣。”媽媽緊跟在我身後，聲音裏帶着懇求。

只是消毒而已，媽媽能接受的。”

拐過路口，垃圾桶旁，我看見了媽媽敞開的揹包。

虎頭帽落在地上，沾了泥。

兩隻虎頭鞋被人掛在垃圾桶邊沿，紅雞蛋散落在桶底，碎了好幾顆。

媽媽快步走過去，撿起虎頭帽，身子一僵，肩膀垮了下來。

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保姆王嬸這時走了過來，手裏拎着消毒噴壺，笑眯眯地開口：

“南絮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這裏髒死了，快回屋吧。”

她邊說邊舉着噴壺就要往媽媽的包上噴。

我一把奪過噴壺，重重砸在地上。

“誰讓你動我媽的東西？”

“你是和我婆婆沾親帶故不假，可你別忘了這是我家。你只是個保姆。”

“你沒有資格動我媽的東西！”

媽媽慌忙拉住我，低聲勸：“絮絮，別說了，媽洗洗就好。你剛出月子，不能生氣。”

我轉頭看她。

她眼角噙着淚，鬢角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臉上對我的擔心勝過了自己的委屈。

她握着我的手，讓我鼻頭一酸。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回我是哭着從學校回來的。

媽媽急忙放下手裏的活就迎過來：“絮絮，怎麼了？在學校受欺負了？”

我抽噎着說：“奶奶接堂弟放學，堂弟指着我新書包說要，奶奶就把它從我背上搶走了。”

“媽媽，奶奶說我是賠錢貨。絮絮不是賠錢貨。”

“媽媽，我要我的新書包。”我“哇”地哭出來。

其實那時我也沒抱甚麼指望。

媽媽不被奶奶喜歡，媽媽很怕奶奶。

可那天的媽媽不一樣。

她扯着我一路走到奶奶家，奶奶正給堂弟喂蒸蛋。

媽媽牽着我的手在抖，可她用發抖的手掀了奶奶的桌子，指着奶奶鼻子破口大罵：

“呸，你也配當奶奶！”

“你怎麼偏心我不管，可你動我閨女就不行。”

“你再敢欺負我家絮絮，我把你房子點了信不信？”

那是我第一次見媽媽發怒。

可我不怕，我只覺得我媽媽好厲害。

那天她要回了我的書包，晚上給我做了蒸蛋，撫着我的頭說：

“絮絮多喫些。下次表弟再欺負你，你就打回去，媽媽給你兜底。”

我繃着臉點頭，再也沒受過奶奶和堂弟的氣。

長大以後我才明白，那是媽媽給我的底氣。

可現在，那樣硬氣的媽媽，爲了我一次一次地委屈自己。

我回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媽，別擔心，沒事的。我長大了......”

轉過頭，我對着怔愣的王嬸開口：“從現在起，你被辭了。滾吧。”

“段南絮！是我讓她消毒的。”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是不是也要把我這個婆婆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