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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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酒前一天，媽媽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來送紅雞蛋。

她身上的衣服很新，膝蓋上的泥卻格外扎眼。

她侷促地拍了拍土，慌忙解釋：“下車時太擠，摔了一跤，還好雞蛋沒事。”

說着，從揹包裏一件件往外掏東西，虎頭帽、虎頭鞋......她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明天親手給她戴上，姥姥帶花一生無憂。”

從我媽進門就一直安靜的溫酌，抬手替我媽倒了一杯水：

“媽，明天首富沈總要來，滿月酒訂在五星級飯店。”

他頓了頓像是爲我媽着想一般：“我怕您不適應，要不明天......您別去了。”

媽媽接過水杯的手一僵。

我渾身的血一下就衝到了頭頂，拽着他走出了房間：

“你剛剛在說甚麼？我媽怎麼能不去？”

他環住我，語氣裏帶着輕哄：

“寶貝，別生氣，我也是爲了我們家好。”

“總不能讓你媽跟沈總坐一桌吧？萬一說錯話得罪了人，倒不如不去。”

我眼眶一熱：“那可是我媽！”

他嘴角含着笑，眼神示意她別急：

“我找了伊伊的媽假扮你媽，她媽比你媽有涵養。”

他看了我一眼，不容置喙：“沈總對我們意味着甚麼，你應該清楚。”

“乖，聽話。要顧全大局。”

我遠遠看去卻見一輩子要強的媽媽，正偏過頭，悄悄抹眼淚。

可溫酌萬萬想不到，他百般嫌棄的丈母孃，纔是沈總此行真正要見的人。

......

“你讓我怎麼顧全大局？那是我親媽，是寶寶的親姥姥。”

我紅着眼眶看他，身體因憤怒止不住地發抖。

“我要怎麼跟我媽說？告訴她，因爲她女婿嫌棄，明天寶寶的滿月酒她不能去？我媽會怎麼想？”

溫酌握住我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

“老婆，我知道你爲難，所以這個話我已經替你講了。”

“母親總歸是盼着孩子好的，媽會體諒的。”

“我不同意。溫酌，我不同意。”

他不知道我媽爲寶寶做了甚麼，可我知道。

沙發上那隻栩栩如生的虎頭帽，是我媽從知道我懷孕那天就開始繡的，一針一線，繡了大半年。

繡成那天她打來視頻，滿臉溢着歡喜：

“絮絮，你看好看不？”

她舉着帽子像個孩子一樣衝我展示，笑彎了眼：

“以前你滿月宴，你姥姥給你做的虎頭帽，她說‘姥姥戴花，一生無憂’。我要親手給我們寶寶戴上，讓她和她媽媽一樣，一生無憂。”

回憶像一記悶拳砸在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絮絮，別任性。”他話說得溫和，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堅決。

“溫酌，這事我不......”

“溫酌，有人找。”媽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眼尾泛着潮紅，臉上卻掛着和平時一樣的笑。

溫酌張了張嘴：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勸勸絮絮，我想您能理解。”

說完看我一眼，轉身走了。

“媽......”

“絮絮，女婿說得對。媽不去了，在家裏等你們回來。”她牽起我的手，反過來寬慰我。

“今天給寶寶戴上也算。”

媽媽拉着我回到客廳，然而沙發上空空蕩蕩，虎頭帽、虎頭鞋、百家被、紅雞蛋......一樣都不見了。

媽媽的神情一瞬間慌亂起來，手下意識抓住衣襟：“剛剛明明都放這兒的，怎麼......沒了？”

月嫂抱着寶寶，觸及我的目光後慌亂低下頭。

“我媽的東西呢？”

她抿了抿脣，停了兩秒覺得躲不過去，才低聲說：“王嬸說鄉下來的東西不乾不淨，拿出去消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