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我撥了周蕊的電話。

她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在一家律所做婚姻方向。

"蕊姐，離婚協議能幫我擬一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認真的？"

"認真的。"

"顧庭出軌了？"

"還沒有。"我頓了頓，"但快了。"

她沒再追問，只說下午把模板發我郵箱。

掛了電話，我坐在陽臺上發了會兒呆。

中午顧庭發了條消息說臨時加了個會，讓我自己先喫。

我熱了昨天的剩菜，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喫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着：

【嫂子好，我是宋枝～昨天忘了加您微信了！】

我點了通過。

她立刻發來一連串消息。

【嫂子！昨天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打擾你們！】

【顧總人真的超好的，難怪能娶到你這麼漂亮的嫂子！】

【下次請你們喫飯賠罪！[可愛]】

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熱情、禮貌、分寸感剛剛好。

我回了個"沒事"，鎖了屏。

下午三點，周蕊的郵件到了。

我把離婚協議下載到手機裏，一條一條地看。

無子女，無共同債務，房產歸屬、財產分割，各退各的。

乾乾淨淨。

像這五年只是一場借住。

我正看着，臥室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顧庭回來了，比預想的早。

我迅速切掉郵箱頁面，關上筆記本。

"今天怎麼這麼早？"

"會提前散了。"

他松着領帶走進來，彎腰在我額頭上點了一下，

"臉色不太好，沒睡好？"

"有點。"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去了書房，關上了門。

我聽見他在裏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走到玄關，他的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還帶着外面的冷氣。

手指碰上襯衫袖口的瞬間，

畫面湧進來:

是顧庭自己那間帶落地窗的獨立辦公室。

宋枝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撐在他椅背上，另一隻手指着電腦屏幕。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說話時呼出的氣，能拂到他耳廓。

"顧總你看這段，我改了三版了，您幫我看看哪個好？"

顧庭沒有往前挪，也沒有側身拉開距離。

他自然地仰着頭，視線從屏幕移到她的臉上。

"第二版，數據邏輯更順。"

宋枝笑了，酒窩陷下去，眼睛彎成月牙。

"我就知道選第二版！顧總咱倆審美同步率也太高了吧。"

畫面一跳。

還是同一間辦公室。

顧庭的手機屏幕亮了，來電顯示是"老婆"。

是我中午打給他的那通電話。

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是不自覺的煩躁。

然後按掉了。

低頭繼續跟宋枝講方案，語氣比剛纔更溫和了一度。

"這裏你可以加一頁競品分析，我教你怎麼拉數據模型......"

宋枝乖巧地點頭，順手拉了把椅子，挨着他坐下來。

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畫面消散。

我把襯衫重新掛回衣架，指尖微微發抖。

他按掉了我的電話。

皺着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順手就拍掉了。

然後轉過頭，對另一個女孩露出更柔軟的表情。

五年的婚姻，我在他的來電顯示裏，已經變成了一種打擾。

晚上，我重新打開郵件。

把離婚協議下載到手機備忘錄。

然後在簽名欄的位置，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筆畫。

三橫一豎，一撇一捺。

練了兩遍。

等他籤的那天，我不想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