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確診胃癌晚期的那天,是我和顧淵的七週年結婚紀念日。
我忍着劇痛熬了三個小時的甲魚湯,端上桌時,顧淵接了個電話。
“嬌嬌孕吐嚴重,想喝熱湯。”
他連外套都沒脫,直接把保溫桶拎走。
我拽住他的袖子,聲音發抖:“今天是我們紀念日,我胃疼得厲害,能陪陪我嗎?”
他一把甩開我,力道大得讓我撞在桌角。
“趙南星,你裝病也找個好點的藉口。”
“嬌嬌懷的是我的骨肉,你跟一個孕婦爭甚麼?”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門摔得震天響。
我捂着絞痛的胃,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看着桌上那張確診單,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
“你好,我想預定七天後的火化爐,對,不需要家屬簽字那種。”
1
“趙女士,您確認不需要家屬到場嗎?按照規定,如果沒有直系親屬簽字,我們需要您提前錄製好自願火化視頻,並結清所有費用。”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着公事公辦的冷漠。
我嚥下喉嚨裏不斷上湧的鐵鏽味,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確認。費用我會現在轉過去,視頻稍後發到你們的郵箱。”
“好的,七天後上午九點,我們會派車去您指定的地址接遺體。”
掛斷電話,我脫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胃裏的絞痛像是有成千上萬把生鏽的刀片在同時切割。
我看着地磚上剛纔因爲撞擊而咳出的一灘暗紅色血跡,扯了扯嘴角。
七年。
我陪顧淵從一個負債累累的窮小子,走到如今身價百億的顧氏集團總裁。
我以爲我是他生命裏不可替代的唯一。
直到三個月前,林嬌嬌空降到他的總裁辦。
那個剛大學畢業,連複印機都不會用的女孩,只因爲眉眼間有幾分像顧淵早夭的初戀,就輕易得到了他所有的偏愛。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撐着桌角艱難地站起身,拉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顧淵的特助,陳卓。
他手裏拿着幾個名牌購物袋,看我的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太太,顧總讓我來拿幾件東西。”
陳卓甚至沒有換鞋,直接踩着定製的羊毛地毯走進了主臥。
我靠在門框上,冷眼看着他拉開我的衣櫃,毫不客氣地將我那幾件還沒剪標籤的真絲睡衣掃進袋子裏。
“你幹甚麼?”
陳卓動作不停,語氣理所當然。
“林小姐剛纔孕吐吐髒了衣服,顧總說林小姐皮膚嬌貴,只能穿真絲的。您這些衣服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去給林小姐應急。”
我看着那些睡衣,那是我上週特意爲了七週年紀念日買的。
“放下。”
我走過去,按住他的手腕。
陳卓皺了皺眉,用力甩開我的手。
“太太,您別讓我難做。顧總說了,您要是捨不得這幾件破衣服,他明天讓財務給您打十萬塊錢。”
“我說了,放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指尖因爲胃部的劇痛而微微發抖。
陳卓嗤笑了一聲,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淵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顧淵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拿幾件衣服也磨磨蹭蹭的,嬌嬌剛喝完湯,正覺得身上不舒服。”
陳卓故意把手機開了免提。
“顧總,太太不讓拿,說這是她的私人物品。”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顧淵壓抑着怒火的冷笑。
“趙南星,你是不是瘋了?”
“嬌嬌現在懷着孕,穿你幾件衣服怎麼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耍你那點正宮太太的威風嗎?”
我聽着他爲了另一個女人對我的指責,心底最後那一絲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顧淵,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
顧淵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全身上下哪一樣不是花我的錢買的?你這七年在家當全職太太,對社會有過一點貢獻嗎?”
“嬌嬌在公司幫我處理那麼多業務,她懷的還是我的孩子。你一個連蛋都下不出來的女人,有甚麼資格跟她計較!”
連蛋都下不出來的女人。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五年前,顧淵創業失敗,被債主逼上門。
是我替他擋了那一棍,導致子宮嚴重受損,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當時他跪在病牀前,哭着發誓會愛我一輩子,說沒有孩子我們就做丁克。
現在,這成了他攻擊我最鋒利的武器。
“顧淵,你忘了我爲甚麼不能生育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嬌嬌嬌滴滴的聲音。
“淵哥,算了吧,南星姐不喜歡我碰她的東西。我還是穿髒衣服吧,沒關係的,只要寶寶沒事就好。”
顧淵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別胡說,你現在是最重要的時候,不能委屈自己。”
他再次對準收音孔,聲音冷厲如刀。
“趙南星,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陳卓,把衣服帶走,她要是敢攔,就停了她所有的副卡。”
陳卓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拎起袋子就往外走。
我沒有再攔,只是看着那個空蕩蕩的衣櫃,突然覺得很可笑。
“顧淵,你把衣服拿走吧。”
“算你識相。”
“不過顧淵,這是最後一次了。”
2
“你又在發甚麼瘋?”
顧淵在電話那頭冷嗤。
“少拿這種話來威脅我,你除了我,還能去哪?趕緊把家裏收拾乾淨,嬌嬌明天要搬過去住。”
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慢慢滑坐在牀上。
搬過來住。
他竟然要把小三堂而皇之地領進我們七年的婚房。
第二天一早,我強忍着隨時會把五臟六腑吐出來的噁心感,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
我的止痛藥喫完了,如果不開點更強效的藥,我怕我熬不到七天後。
腫瘤科的走廊裏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主治醫生看着我的最新片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趙女士,癌細胞已經全面擴散了。你現在隨時都有胃穿孔大出血的風險,必須立刻住院保守治療,或許還能拖個把月。”
我搖了搖頭,把那張確診單摺疊好塞進包裏。
“不用了醫生,給我開最強效的止痛藥就行,能撐七天就可以。”
醫生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我,只能開了一瓶含有嗎啡成分的強效鎮痛片。
我拿着藥往外走,剛走到一樓大廳,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淵哥,這個寶寶好調皮哦,剛纔做B超的時候他還踢了我一下呢。”
我停住腳步,順着聲音看過去。
顧淵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嬌嬌從婦產科的VIP通道走出來。
林嬌嬌穿着我昨天被拿走的那件真絲睡衣當打底,外面披着顧淵的定製西裝。
她的脖子上,赫然戴着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那條祖母綠的翡翠項鍊。
顧淵滿眼都是柔情,伸手輕輕摸了摸她還未顯懷的肚子。
“他要是敢折騰你,等他生出來我非揍他不可。”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前走,林嬌嬌一抬頭,正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抹挑釁的笑意取代。
她故意往顧淵懷裏縮了縮,聲音怯生生的。
“淵哥,那是......南星姐嗎?她怎麼來醫院了?是不是來跟蹤我們的?”
顧淵順着她的目光看到我,臉上的柔情瞬間結成了冰。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趙南星,你跟蹤我?”
我看着他這張愛了七年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家醫院是你家開的嗎?我不能來?”
顧淵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我手裏攥着的藥瓶上。
“又在玩裝病的把戲?爲了引起我的注意,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林嬌嬌走上前來,親暱地挽住顧淵的胳膊。
“南星姐,你別怪淵哥。他只是太緊張我和寶寶了。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趕緊去看醫生吧,別總是在我們面前晃悠,影響寶寶的胎教。”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那條項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把項鍊摘下來。”
林嬌嬌下意識地捂住脖子,往顧淵身後躲。
“淵哥......這是你昨晚送給我的,說是能保佑寶寶平安的......”
顧淵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趙南星,你又發甚麼神經!一條破項鍊而已,嬌嬌戴着好看就給她戴了!”
“破項鍊?”
我氣極反笑,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顧淵,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你憑甚麼拿去送給這個賤人!”
聽到“賤人”兩個字,顧淵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廳裏迴盪。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一陣嗡鳴,嘴角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胃裏那一陣陣的劇痛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麻木了。
“你嘴巴放乾淨點!”
顧淵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齒。
“嬌嬌是顧家的功臣,你算個甚麼東西!那條項鍊放在你那裏也是落灰,嬌嬌懷着孕,需要玉石養人!”
林嬌嬌在旁邊假惺惺地拉住顧淵的手。
“淵哥,你別打南星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這條項鍊的。我還給她就是了。”
她說着就要去解項鍊,卻被顧淵一把按住。
“不用還!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這項鍊就是你的了。她要是再敢鬧,我就讓她淨身出戶!”
我捂着被打腫的半邊臉,慢慢轉過頭,看着眼前這對狗男女。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眼淚。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顧淵。
“顧淵,你一定會後悔的。”
顧淵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滿臉嘲弄。
“後悔?趙南星,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七年前瞎了眼娶了你這只不會下蛋的母雞。”
“馬上給嬌嬌道歉。”
3
“我讓你給嬌嬌道歉,聽到沒有?”
顧淵見我沒有反應,上前一步,用力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那本來就因爲癌症而急速消瘦的身體,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淵哥,算了吧。”
林嬌嬌柔弱無骨地靠在他肩上,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南星姐畢竟是你的原配,她心裏有怨氣也是正常的。只要她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們一家三口,我就心滿意足了。”
一家三口。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用力甩開顧淵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顧淵,你想要道歉?好啊,你把我的命還給我,我不僅給她道歉,我還可以給她磕頭。”
顧淵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你又在胡言亂語甚麼?甚麼命不命的,你少在這裏裝可憐!”
“嬌嬌今天要做羊水穿刺,需要絕對的安靜。你馬上給我滾,別在這裏礙眼!”
他說完,像是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摟着林嬌嬌轉身走向電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慢慢嚥下喉嚨裏湧上來的那口血。
回到那個被稱爲“家”的別墅時,天已經快黑了。
我剛走到門口,就發現大門的密碼被改了。
我試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的生日,全都提示錯誤。
最後,我輸入了林嬌嬌的生日。
“滴——”門開了。
我推開門,客廳裏的景象讓我如墜冰窟。
原本掛着我們結婚照的背景牆,現在換成了一幅巨大的嬰兒藝術照。
我親手挑選的沙發、地毯,全部被扔在院子裏,換成了林嬌嬌喜歡的粉色系。
幾個工人正在往樓上搬東西。
顧淵坐在沙發上,正在給林嬌嬌剝葡萄。
看到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密碼我改了,嬌嬌說以前的密碼不吉利。”
我沒有說話,徑直往二樓的主臥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林嬌嬌突然叫住了我。
“南星姐,你別上去了。主臥的採光好,淵哥說適合我養胎,已經讓人把我的東西搬進去了。”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的房間。”
顧淵把剝好的葡萄喂進林嬌嬌嘴裏,漫不經心地開口。
“甚麼你的我的?這個房子是用我的錢買的。嬌嬌現在需要靜養,你搬去一樓的儲物間住。”
一樓的儲物間。
那裏沒有暖氣,常年陰暗潮溼,連張像樣的牀都沒有。
他竟然讓我一個胃癌晚期的病人去住那種地方。
“顧淵,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我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顧淵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不耐煩。
“趙南星,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現在就是個喫白食的寄生蟲。”
“嬌嬌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容忍你住在這個家裏,你就該感恩戴德了。你要是嫌儲物間不好,現在就可以滾出去。”
林嬌嬌適時地嘆了口氣。
“淵哥,你別對南星姐這麼兇。她畢竟陪了你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不我還是搬去客房吧。”
“不行!”
顧淵立刻拒絕,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
“你懷着孕,怎麼能住客房?她要是不願意住儲物間,就讓她睡大街!”
我看着顧淵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我不想爭了。
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天了。
“好,我住儲物間。”
我轉過身,往一樓最角落的那個房間走去。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裏面堆滿了雜物,只有一張破舊的行軍牀。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牀邊,蜷縮着躺了下去。
胃裏的劇痛再次襲來,比白天更加猛烈。
我咬緊牙關,把那瓶強效鎮痛片倒出幾粒,連水都沒喝,硬生生嚥了下去。
門外傳來顧淵和林嬌嬌的調笑聲。
“淵哥,你真好。寶寶說他想喫城南的那家桂花糕了。”
“好,我這就去給你買。你乖乖在家等我。”
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
過了一會兒,儲物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嬌嬌站在門口,逆着客廳的燈光,臉上的柔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嘔的惡毒。
“趙南星,你還真是一條聽話的狗啊。”
她走進房間,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以爲你死賴在這裏不走,淵哥就會回心轉意嗎?”
我蜷縮在牀上,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滾出去。”
林嬌嬌冷笑一聲,走到牀邊,突然抬起腳,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
“你囂張甚麼?你真以爲淵哥愛過你?”
她腳下用力碾壓,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淵哥早就跟我說了,你不過就是個替身。當年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是我因爲身體不好出國治病,他才退而求其次娶了你。”
“現在我回來了,你的使命也就結束了。”
“趙南星,你連個備胎都算不上,你就是個免費的血包。”
4
“血包?”
我強忍着手背上的劇痛,冷冷地看着林嬌嬌那張扭曲的臉。
“你以爲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爲愛你嗎?”
我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他不過是想要一個能給他生孩子的工具罷了。等你生完孩子,變成黃臉婆,他一樣會找更年輕的。”
這句話顯然戳到了林嬌嬌的痛處。
她臉色一變,腳下的力氣更大了,高跟鞋的鞋跟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
“閉嘴!你這個生不出孩子的廢物!淵哥說了,等我生下兒子,他就立刻跟你離婚,讓我名正言順地當顧太太!”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顧淵回來了。
林嬌嬌眼珠一轉,突然猛地收回腳,然後自己往後退了兩步,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啊——!我的肚子!”
她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儲物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淵手裏提着桂花糕,看到地上的林嬌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嬌嬌!你怎麼了!”
他扔下袋子,一個箭步衝過來,將林嬌嬌抱在懷裏。
林嬌嬌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指着我虛弱地哭訴。
“淵哥......我好心來看看南星姐有沒有缺甚麼東西......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推我......我的肚子好痛......”
顧淵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地盯着我。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趙南星!你找死!”
他放下林嬌嬌,大步走到牀邊,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牀上硬生生拖了下來。
“我警告過你,不要碰嬌嬌!你這個惡毒的賤婦!”
我被他摔在地上,胃部重重地撞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間,我彷彿聽到了體內有甚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胃部呈放射狀蔓延到全身,眼前一陣發黑。
“我沒有推她......”
我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顧淵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他看着林嬌嬌痛苦的模樣,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抬起腳,對着我的肚子狠狠踹了下去。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我長滿癌細胞的胃上。
我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來,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撞在身後的雜物堆上。
喉嚨裏湧起一股極其濃烈的腥甜。
“噗——”
一大口黑紅色的鮮血從我嘴裏噴湧而出,濺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觸目驚心。
顧淵看着地上的血,動作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錯愕。
但他很快就用厭惡掩飾了過去。
“你少在這裏裝死!吐點血就想逃避責任?我告訴你,要是嬌嬌和孩子有任何閃失,我要你償命!”
林嬌嬌在旁邊適時地呻吟了一聲。
“淵哥......我好疼......快帶我去醫院......”
顧淵立刻回過神來,抱起林嬌嬌就往外衝。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把門鎖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讓她在裏面好好反省!”
“咔噠”一聲。
儲物間那扇厚重的鐵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靜。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鮮血不斷地從嘴角溢出,染紅了我的衣襟。
胃穿孔了。
我知道,我的時間到了。
劇烈的疼痛已經讓我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我連爬到牀上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從內衣的夾層裏掏出那個我已經關機了很久的舊手機。
這是我最後防備顧淵的底牌。
屏幕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我顫抖着手指,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你好,市殯儀館。”
我嚥下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好......我是之前預約過七天後火化爐的趙南星......”
“趙女士您好,有甚麼需要更改的嗎?”
“不用等七天了......”
我看着地上的那灘血,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明天早上六點......直接帶收屍袋來錦繡別墅區8棟......從後院的儲物間窗戶進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趙女士,您確認是收屍嗎?如果是正常死亡,我們需要醫院的死亡證明才能拉走。”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確認......死亡證明......在我房間那個紅色的盒子裏......一切手續我都準備好了。”
“好的,明早六點,我們會準時到達。”
電話掛斷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時間:23:45。
生命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顧淵,你不是說我裝病嗎?
你不是說我要償命嗎?
現在,我把這條命還給你了。
只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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