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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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有名的廢物。

出身丞相府嫡女，卻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特長是一天能喫八碗飯。

我夫君衛臨淵更廢，武威侯世子，天生體弱，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血。

滿京城的人都看我們的笑話。

但京城還流傳着四個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名號。

【北境戰神】：一柄陌刀平北疆，手握八十萬鐵騎。

【金算盤】：天下首富，皇帝都找他借錢。

【暗劍】：江湖暗S榜第一，一劍可滅門。

【鬼手神醫】：活死人，肉白骨。

沒有人知道這四個名號屬於同一個人。

也沒有人知道，這個人就是我，蘇錦歲。

師父說了，功高震主的下場都不怎麼好。

所以我把自己拆成四個人，用四個身份分別行事。

嫁給衛臨淵，是因爲他安靜、聽話、不礙事，是最好的掩護。

直到昨天。

新封的永嘉公主設宴，我才發現一件可怕的事。

我對這個“擋箭牌”夫君，動了真心。

既如此，那就沒甚麼好裝的了。

......

永嘉公主府的宴席，我來得比誰都早。

不爲別的，聽說今日有西域烤全羊。

衛臨淵坐在我身側，面色蒼白，不時低咳兩聲。

他替我擋酒，自己只抿了一口茶。

我沒抬頭，埋頭啃第四碗糯米飯。

滿桌的誥命夫人看我的眼神像看牲口。

我不在意，喫飽了纔有力氣辦正事。

“世子妃好胃口。”

對面的忠勇伯夫人掩帕輕笑。

“這喫相，倒比府裏養的獒犬還猛些。”

幾個命婦附和着笑開了花。

衛臨淵的茶盞擱下來，發出一聲輕響。

“拙荊體寒，需多進食溫補。”

他聲音不大，卻讓那幾個婦人閉了嘴。

我餘光掃了他一眼。

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脣毫無血色。

就這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替我擋了酒，還要替我擋話。

不知道的，以爲他是甚麼鐵骨錚錚的漢子。

知道的都清楚，他天生寒毒入骨，滿京城打賭他活不過二十五。

今年，他二十四。

蕭靈月姍姍來遲。

她穿了件明黃繡鳳的長裙，赤金步搖晃得人眼花，下巴抬得比房梁還高。

三個月前被皇帝從民間認回，封了永嘉公主。

皇帝賜了她府邸，跋扈得連那些京城老牌勳貴都要讓她三分。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慢慢掃過全場。

然後停住了，停在衛臨淵脖子間那枚暖玉上。

那玉通體溫潤，隱有暖光流轉，天下僅此一枚，也是衛臨淵活着的唯一依仗。

沒有它，寒毒三日便可攻心。

“那塊玉，本宮瞧着喜歡。”

蕭靈月隨意開口。

“摘下來，送本宮。”

滿座噤聲。

衛臨淵擱下茶盞：“公主恕罪，此玉不能離身。”

蕭靈月眉梢一挑。

“不能？”

她身邊的嬤嬤上前一步：“世子爺，公主開口要的東西，還沒人敢說個不字。”

衛臨淵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搖頭。

那一巴掌來得毫無徵兆。

蕭靈月從座上起身，走到他跟前，揚手就打。

衛臨淵整個人歪了出去，撐在桌角纔沒摔倒。

他捂着臉，喉間湧出一口血，濺在白瓷碗上，紅得刺目。

滿堂賓客沒有一個人出聲。

有人端起酒杯遮住嘴角的笑，有人別過頭假裝沒看見。

忠勇伯夫人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同旁人道：

“兩個廢物，也敢來公主府赴宴，活該自取其辱。”

我的手停了。

筷子橫在碗上，一粒飯滾落桌面。

我盯着那白瓷碗上的血。

有甚麼東西在心口裂開了一道縫，很細，但疼得沒道理。

我三年來第一次，沒有心思喫下一口飯。

蕭靈月低頭看着衛臨淵。

“來人。”

“把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拖到後院池子去。”

兩個府兵上前，架住衛臨淵的胳膊。

他沒有掙扎，只是偏過頭看向我。

他的嘴脣翕動了一下。

“快跑。”

我讀出了那兩個字。

我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繃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