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故事的開始，是我去港大交換。

在一個文學講座上，賀君山後進來，坐在我旁邊的座位。

快結束時，他突然把頭側過來跟我借筆。

我因爲緊張，手忙腳亂，筆尖在他白襯衫上劃上了很長一條線。

我連說好幾聲“對不起”。

他輕笑，用粵語說“沒事”，我耳朵連着心臟麻了。

他從座位下撿起那支筆，寫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我借筆就是想寫這個。”

他說我的字很像他外婆，字如其人，他覺得我也一定是一個溫和善良的女孩。

一見鍾情後，我們很快就在一起了。

他知道我只在港城待一學期，我們一開始就說好，只是談一場短暫且熱烈的戀愛。

我離開那天，他在機場抱了我很久，最後只紅着眼睛說了一句“起落平安”。

我們沒說分手，卻刻意慢慢淡了聯絡。

兩個月後，他突然來學校找我。

“攸然，我好想你。”

之後無論再忙，他每個星期都會飛過來看我一次。

哪怕有時候只能在機場見一個小時。

我心疼他佈滿血絲的眼睛，他把頭埋在我懷裏。

“見愛的人，怎麼會累？”

一畢業，我就不顧爸媽反對，跟他去了港城。

他承諾我，不會讓我選錯。

第二年，我在給他買生日禮物的路上出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

在ICU裏昏迷了七天。

他去寺廟爲我求平安，發願只要我醒過來，自己後半生喫素，不碰葷腥。

我感動得哭了。

他捧着我的臉，“老天爺把你還給我了，這是我做過最划算的一筆買賣。”

沒過多久，他媽媽要見我。

“君山現在因爲愛情頭腦發熱，我不會硬着拆散你們，不然他是要恨我的。”

“但我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肯定知道自己不可能嫁進我們家的。所以我希望，你們在一起，越少人知道越好，避免多餘的麻煩。”

我拼命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賀君山和家裏冷戰，讓我再等等，以後一定會把我娶回家，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他更加拼命地工作，常常回家坐在沙發上，嘴裏跟我說着話，人就已經睡着了。

我很心疼。

發現懷孕後，自己去做了流產手術。

這個孩子就算他想要，他家裏也不會允許。

我想他爲難，也害怕從他嘴裏聽到這個答案，心裏會怨他。

他出差回來知道後，從背後抱着我，手溫在我小腹上。

眼淚溼透我後背的衣料，顫抖哽咽。

“對不起攸然，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再回來的。”

我一次次相信他的承諾。

等着以後有一天，他挽着我向所有人介紹：“這是我太太。”

可我先等來的，是自己的抑鬱。

是他的疲憊，是我們之間越來越多的爭吵和沉默。

是他父親病重，他頂不住家裏的壓力，開始相親。

他們在江邊散步談笑，他把西裝披到女人肩上。我跟自己說，只是紳士風度。

他陪女人逛街，幫人家整理衣領，我也相信他是逢場作戲。

直到他媽媽又發來一張照片。

女人喂他蝦，他笑着吃了，沒有拒絕。

他在佛前發誓喫素的“後半生”，只過了五年而已。

他回來，我也剝了一盤蝦喂他。他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緊皺起眉頭。

“只是作戲而已，明明知道是我媽的挑撥，你爲甚麼還要跟我鬧？”

我往自己嘴裏塞，噁心乾嘔。他按住我往外摳，我把他的手指咬出了血。

他惱怒之下打了我一耳光。

“沈攸然，你瘋了嗎？”

三個月後，我看到了他訂婚宴請帖，同時接到我爸的電話。

“你媽出車禍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你要是還想見她最後一面就回來。”

我立刻訂機票。趕到機場，卻被通知航班延誤，起飛時間未定。

聽到有人議論：

“聽說是航線衝突了，不知道哪家少爺小姐訂婚，派私人飛機去英國接甜品師。”

“有錢就能無法無天哦......”

我給賀君山打電話，一直不通。

天亮了，我爸發來一條信息：【不用回來了，你媽走了。】

明明應該哭，我卻笑得停不下來。

賀君山訂婚那天，我穿着婚紗走向他，問他願意娶我嗎。

“沈攸然你不許鬧。”他低聲呵斥。

我砸爛了甜品臺和香檳塔。

玻璃碎渣崩進了他未婚妻的眼睛裏。

他們報警起訴我故意傷害，把我送進了監獄。

賀君山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沈攸然，你已經變得我不認識了。”

我們都已經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