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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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一千零一次飛行，簡舒然遭遇空中危機。

“機長，右側發動機起火！液壓系統失靈！我們正在極速下墜！”

駕駛艙內，警報聲淒厲。

巨大的民航飛機在狂風暴雨中卻猶如墜落的枯葉，左搖右晃。

艙內氧氣面罩紛紛掉落，乘客的哭喊聲匯成一片絕望的海洋。

簡舒然死死握住操縱桿，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高度在降，速度在增。

這也許是她此生最後一次飛行。

副機長舉着手機回頭看她，聲音帶上了哭腔。

“舒然姐，你不錄個視頻給你老公嗎？這也許是最後一次......”

以往每次飛行，簡舒然都會錄一段報平安的視頻發給丈夫賀臨川。

大家都笑她愛賀臨川愛進骨子裏。

更何況是今天這種時刻？

可簡舒然緊盯儀表盤，低聲回應，“不錄了。”

“以後都不會再錄了。”

婚後五年，一千零一次直飛。

她錄下一千條視頻發給賀臨川。

或報平安，或報思念，或單純和他分享那片起飛時的雲海。

可每條視頻發出去都石沉大海。

她以爲是他不愛看社交軟件。

畢竟他是醫生，工作繁忙。

可後來，她卻親眼看到他在和養妹賀語夕續抖音火花。

一千八百天，從不間斷。

賀語夕分享給他的那些無聊貓狗視頻，他都能耐心看完並回復。

唯獨對簡舒然的視頻，從不回應。

簡舒然也曾生氣質問，得到的答案卻是不耐煩的指責。

“她是我妹妹，更是一個患有雙向情感障礙的病人！結婚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在我心裏病人永遠是第一位，你如果接受不了，當初就不該和我結婚。”

簡舒然啞口無言。

當初愛上他，就是愛上他在飛機上救下心梗病人時，那份凜冽的崇高。

所以她妥協了。

直到半月前，她落地戰亂國時，機場遭遇襲擊。

生死一線間，她錄下最後一條視頻發給他。

他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簡舒然立刻接聽，那頭卻傳來他養妹賀語夕慵懶的聲音。

“嫂子，哥哥現在沒空看你的視頻，他在給我煮安神湯，你知道的，我睡眠不好。”

被KB分子拿槍抵住頭的時候簡舒然沒哭，可那一刻，卻突然紅了眼眶。

她顫抖開口，“你先讓他接電話。”

賀語夕那邊傳來舒緩的背景音樂，聲音依舊慵懶。

“你發的視頻我已經看了，不就是幾個KB分子，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哥哥說你是機長，心理素質好，天塌了你都能頂着。但我不一樣，我睡不好他會擔心的。”

“嫂子，你知道嗎？你拼命在外面飛的這五年，買回來的所有禮物，都在我的抽屜裏放着呢。”

“你發來的視頻，哥哥也都讓我幫忙看，說有重要的事情再告訴他。可哪有重要的事情啊，你這個人在他眼裏都不重要。”

“如果你真死在外面，哥哥只會開心吧，再也沒有人一直髮視頻來煩他了。”

幾句話像鈍刀子，生生鋸開簡舒然的胸膛。

原來，她發的那些視頻他不僅沒看過，還隨手丟給另一個女人看。

“機長！小心！”

副駕駛驚恐的嘶吼聲拉回了簡舒然的思緒。

她抬眼看去，前方赫然是一片黑壓壓的鳥羣！

砰的一聲巨響，鳥羣撞碎了駕駛艙的擋風玻璃。

簡舒然第一時間伸手護住了副機長，一塊玻璃殘片卻狠狠劃過她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制服。

劇痛炸開。

她卻沒有鬆開操縱桿，更沒有倒下。

全機一百多條人命，此刻就攥在她手裏。

“冷靜，我們會平安降落！”

她幾乎咬碎了牙，用盡全力穩住了操縱桿。

憑藉着驚人的意志力和無數次經驗，在狂暴的氣流中找到了唯一的下降通道。

飛機重重砸在跑道上那一刻，簡舒然終於脫力的倒向中控臺。

“舒然姐！你撐住啊！我馬上給你老公打電話！”

失去意識前，她聽到的是這句話。

可在醫院睜開眼時，賀臨川不在身旁。

只有麻藥褪去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手機上沒有任何未接來電，只有一條新的消息提示。

是賀語夕發在家庭羣裏的照片，和一句話。

“又做噩夢了，還好有哥哥陪我。”

照片上她靠在賀臨川懷裏，賀臨川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頭上，正在哄她睡覺。

發消息的時間，正是簡舒然在萬米高空和死神搏鬥的時間。

簡舒然要關掉手機時，一條新的消息彈出來。

是賀臨川發的。

“幾點落地？”

其實只要他再耐心往上看一眼，就能看到她起飛時給他發送的落地時間。

但他對她，從來沒有耐心。

簡舒然還沒回復，那頭又彈出新消息。

“今天我沒法來接你了，語夕狀態不好我不放心，你打車自己回家吧。”

這是他第九十九次答應接機，也是他第九十九次食言。

簡舒然看着最後那句你自己打車回家，突然想起過去五年。

她總是在等他。

等他來接機。

等他給自己過生日。

等着他永遠不會打來的電話。

等着他回家。

可每次，只要賀語夕一通電話，一個消息，他就會輕而易舉拋下她。

原來，不是病人大過一切。

而是，賀語夕大過一切。

這次，簡舒然沒有回覆。

她關掉對話框，顫抖着撥通了一個號碼，但不是給賀臨川。

凌晨五點，那邊卻秒接。

簡舒然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的厲害。

“我同意和你聯姻，但飛行一直是我的夢想......”

“你想飛就飛。”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輕輕截斷了她的話。

像是一雙溫暖的手，穩穩托住了她即將墜落的靈魂。

“三天後，我會準時在港城機場等你。”

“簡舒然機長，無論飛多遠，我都等你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