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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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發現眼前一片和煦。

我又回到了家。

愣了好久，纔想到自己應該已經死了，成了靈魂的模樣。

靈魂，當然哪裏都能去。

弟弟帶進來一個姑娘，扎着低馬尾，笑起來有酒窩。

我覺得她有點眼熟。

媽媽眼角笑出了褶子，連忙招呼姑娘喝茶喫水果。

幾人相談甚歡，到最後，那姑娘說對弟弟很滿意。

爸爸媽媽露出了我很久沒見過的表情，像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送客門關上那一刻，媽媽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角卻是在笑。

“成了，這回成了，人家姑娘願意處處看。”

爸爸長出一口氣說。

“要知道這麼順利，早點把她送走就好了。”

媽媽愣了愣，沒接話，轉身去收拾碗筷。

腳步聲頓了一下，忽然停了。

“等結婚了......我們要不要把她接回來？”

“畢竟是病人，放地下室不管不太好。”

爸爸皺起眉，“接回來誰伺候？你伺候，然後小輝的婚事再黃了。”

媽媽不說話了。

弟弟站在門口不停點着手機。

“得了吧，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她就是個晦氣的，只要有她，我們家就安生不了。”

爸爸媽媽默默點頭。

走出這一步，拋棄是累贅的女兒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難。

屋裏很快又一片歡聲笑語。

我站在客廳中央，沒有人看得見我。

牆上原本掛着全家福的位置沒有了照片，留下一片印子。

但我記得，那時候我才十歲，弟弟八歲，家裏一起去遊樂園玩一整天，拜託路人幫我們合照。

環顧家裏，一寸一寸掃過去。

想起二十年來，每個親戚家爸爸媽媽都借遍了錢，只爲了讓我更快地康復。

過年時別人家熱熱鬧鬧，我家連一掛鞭炮都捨不得買。

心裏那個糾纏了二十年的結，終於鬆開了。

我終於不用拖累他們了。

真好。

看着家裏人高興的模樣，我只希望他們永遠都不要去找我，讓這份快樂的幸福延續得再久一點。

三天後，媽媽給我轉了一筆錢，發消息詢問。

“念念，地下室還適應嗎，有沒有想喫的東西。”

我捏緊了拳，害怕ai媽媽露餡，不想在家裏人都高興的時候潑涼水。

好在很快， ai媽媽模仿我的語氣回了消息。

“謝謝媽媽，我想喫糕點。”

媽媽臉上帶着淺笑打字。

“想喫甚麼樣的，給你點外賣送過去。”

ai媽媽回覆。

“想喫弟弟騎車去鎮上給我買的那家，綠豆餅和年糕可好吃了。”

我鬆一口氣。

我讓ai媽媽讀取了我的日記本，所以她在替我回復的時候，不會讓媽媽發現換了個人。

可是媽媽看到這條消息，手指卻頓住了。

對面的“我”又發來新消息。

“你還記得那家店嗎，它就開在學校附近的十字路口。”

“那邊人流量和車流量都很大，店門口會排很長的隊。”

手機屏幕上的字像針一樣扎進媽媽的眼睛，她臉上浮現怒火。

她當然記得。

要不是因爲去那家店買綠豆糕，根本就不會發生車禍，也不會有後來的災難。

弟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消失。

“人都送走了還要玩道德綁架這一套，真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