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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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三日。

京城落了一場倒春寒，冷風裹挾着細雨打落院子裏的花葉。

裴懷瑾推門進來時，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氣。

他手裏端着一個燉盅，蓋子揭開，一股藥膳香氣在屋內瀰漫開來。

“冰冰，過來把湯喝了。”

他走到榻邊，將燉盅放在小几上，動作自然的拿起玉勺，輕輕攪動着。

我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在那碗湯藥上。

湯麪上浮着幾顆枸杞，看起來只是一碗普通的補血湯。

但我的鼻子很敏銳，那股被當歸氣味混雜着黃芪掩蓋住的極淡麻沸散氣味。

還是沒能逃過我的呼吸。

“這是甚麼？”我輕聲問。

“是老參熬的補湯。”

裴懷瑾舀起一勺，吹了吹熱氣，遞到我脣邊。

他的眼神專注，透着關切。

“你身子向來畏寒，我怕你撐不住。”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底翻湧着令人看不懂的暗芒。

溫熱指腹輕輕摩挲着我的臉頰，嗓音低啞。

“喝了它養足精神。等大婚後一切就都結束了，我會帶你去江南，此生我都只要你一個人。”

把害命包裝成補償。

裴懷瑾，你把這套虛僞深情演得毫無破綻。

我看着他遞過來的玉勺，沒有猶豫，張嘴嚥了下去。

溫熱湯藥順着喉管滑下，帶着一絲苦澀。

一勺，兩勺。

裴懷瑾有耐心地喂着，直到碗底見空。

他拿過帕子，輕輕擦拭我嘴角的湯汁，動作十分輕柔。

沒過多久，藥效開始發作。

我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眼皮越來越沉，最終無力地闔上。

我聽見裴懷瑾將藥碗放下的聲音。

接着，他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裏壓抑着極深的情緒，他的指腹輕輕撫過我的眉眼，帶着珍視的意味。

“冰冰，別怪我。”

他在我耳邊低聲呢喃，嗓音透着一絲沙啞，帶着偏執。

“如煙體內的寒毒當年是替我擋下的，我不能看着她死。”

“只需一滴血，我保證定會用全天下的奇珍異寶把你養回來。”

“等還了這恩，我裴懷瑾的命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我閉着眼睛，呼吸平穩，任由他解開我的衣襟。

胸口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是一根極細銀針刺入了我的心口。

我在黑暗中感覺到，向來握劍穩如泰山的裴懷瑾，指骨竟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極快地取走一滴心頭血，隨後動作輕柔的爲我掩好衣襟，將錦被仔細掖好。

他用溫熱手掌裹住我微涼的手，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沉重的吻，這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門被輕輕關上。

直到確認他已經走遠，我才緩緩睜開眼睛。

我沒有動，靜靜的看着頭頂的承塵。

前世遇到山匪時，我不小心被路邊的荊棘劃破了手背，流了一點血。

那時的裴懷瑾S紅了眼，將我死死護在懷裏。

寧願自己後背多挨幾刀，也不肯讓我再受一點傷。

他滿身是血的倒在我身上，摸着我的手背虛弱開口。

“我的冰冰連破點皮我都心疼，他們怎麼敢傷你。”

那句話，我記了兩輩子。

可現在，他親手用銀針刺破了我的心口。

我慢慢坐起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顆藥丸壓在舌下。

這是黑市大夫給的逆衝經脈之藥。

裴懷瑾以爲他取走的是能夠激活擋煞陣法替柳如煙拔除寒毒的純陽心頭血。

可我早就在每日飲食中服下了極寒的絕子草。

那滴血不僅擋不了煞，還會成爲催命毒藥。

我披上外衣，悄聲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偏院燈火還亮着。

透過搖晃樹影，我清晰的看到裴懷瑾正站在柳如煙牀前。

他拿着那根沾着我心頭血的銀針，點在柳如煙的眉心。

柳如煙蒼白的臉色在陣法催動下泛起一絲紅潤。

她虛弱的靠在裴懷瑾懷裏，嬌滴滴的喊着表哥。

裴懷瑾輕輕拍着她的後背，那副縱容姿態顯出十分的心疼。

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心裏出奇的平靜。

感覺不到任何憤怒情緒。

這滴血就當是我還他前世的一點情分。

從今往後，他裴懷瑾的死活與我再無半點干係。

我關上窗戶，回到牀榻上躺下。

胸口的刺痛還在隱隱作祟。

柳如煙體內的寒毒很快就會加倍反噬回去。

裴懷瑾，你精心算計的等價交換馬上就要開始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