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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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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和女兒同時覺醒了前世記憶。

一個是九天玄女下凡歷劫。

一個是仙界公主轉世重修。

恢復修爲那天,她們嫌惡地看着正在廚房做飯的我。

老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謝硯辭,你一個肉體凡胎的家庭煮夫,連仰望我的資格都沒有。」

七歲的女兒掀翻我剛做好的早餐。

「凡人的豬食,也配給我堂堂昭寧公主喫?」

說完,她們撕裂虛空,白日飛昇,去見所謂真正的仙帝。

我沒有挽留。

只是走到陽臺,看向桌上的微觀生態缸。

缸裏雲海翻湧,仙宮懸空。

那就是她們口中的仙界。

飛昇第一天,我打開吹風機。

仙界遭遇千萬年不遇的九幽罡風,半座仙宮塌成廢墟。

飛昇第二天,我用放大鏡照向正在受萬仙朝拜的女兒。

玉階冒煙,金冠燒紅。

飛昇第三天,我滴入一滴生態清理液。

仙帝金袍腐蝕,帝冠焦黑,頭頂仙羽禿了一塊。

後來,老婆和女兒終於在末日天災裏看見了天空外那張屬於我的臉。

她們跪在廢墟里哭着喊:

「天道爸爸,我們錯了,求你饒了我們。」

我笑了笑。

「叫甚麼天道?我只是個沒人要的凡人煮夫罷了。」

我四點半起牀時,紀棠和念念還在睡。

廚房燈亮起來,我把小米淘好,又把蝦仁剝出來,挑去蝦線,放進姜水裏去腥。

紀棠下午有直播,不能喫鹹。

念念最近換牙,吃不了硬東西。

這兩件事,我比她們自己記得都清楚。

念念出生第六個月,紀棠說事業到了關鍵期,不能被家庭拖住。

我辭掉研究所的工作,回家帶孩子。

那天她抱着我,哭得妝都花了。

「謝硯辭,等我站穩了,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信了。

後來七年,我圍着奶瓶、尿布、竈臺、體檢表和家長會打轉。

外人說我是家庭煮夫,我也沒覺得丟人。

家總要有人守着。

只是近半年,紀棠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淡。

她紅起來後,家裏常來團隊的人。

化妝師、造型師、經紀人、商務,一屋子人圍着她轉。

我端水果進去時,她會下意識皺眉。

有一次,助理笑着說:

「棠姐夫真賢惠,現在這種男人少見了。」

紀棠沒笑。

她看着我腰上的圍裙,說:

「他現在也就做這些了。」

滿屋子人靜了一瞬。

我把水果放下,正要走,紀棠伸手把盤子往桌角推了推。

「別放這兒,等下拍物料。」

她說得很隨意。

可那盤水果,是她前一晚說嗓子幹、想喫梨,我早起削好的。

我端着盤子回廚房。

水龍頭開得很大,我還是聽見經紀人在客廳壓低聲音:

「姐,以後公開活動儘量別讓謝先生露面。你現在走獨立大女主路線,家庭煮夫這個標籤不加分。」

紀棠沒有反駁。

念念也開始問我:

「爸爸,你爲甚麼不像別人的爸爸一樣去公司上班?」

那天她手裏捏着學校發的小紅花,問得很輕。

我問她是不是有人說了甚麼。

她低頭踢拖鞋。

「同學說,只有沒本事的爸爸才天天在家做飯。」

我蹲下來,替她整理衣領。

「每個人愛家的方式不一樣。」

她抱住我,小臉貼在我肩上。

「可我覺得爸爸最好。」

我也信了。

那天早上,雞蛋羹剛蒸好,客廳忽然金光大盛。

吊燈晃得厲害,窗簾無風自動。

紀棠和念念站在光裏,額心浮出一枚金色靈紋。

念念睜開眼時,我的手還停在蒸鍋旁。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從前她會撲過來抱我的腿,問爸爸今天有沒有蝦仁。

現在,她皺着眉看我,眼底全是嫌惡。

「孃親,這就是我這一世的父親?」

紀棠也醒了。

她身上的家居服被金光震碎,化成一襲白金色長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輕輕笑了一聲。

「我堂堂九天玄女,竟與一個凡人做了八年夫妻。」

我壓住心慌,走過去想碰她的額頭。

「紀棠,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一揮袖,我撞在餐邊櫃上,後背疼得發麻。

念念立刻捂住鼻子。

「別碰孃親,你身上全是油煙味,髒死了。」

她才七歲,聲音還軟,話卻冷得不像孩子。

紀棠垂眼看我,像看一段終於可以丟掉的舊物。

「謝硯辭,我歷劫已滿,今日歸位。你我仙凡有別,這段塵緣,到此爲止。」

我抬頭看她。

「念念呢?」

念念揚起下巴。

「別叫我念念。我乃仙界昭寧公主,凡人取的俗名,也配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她,半天沒能喘上一口氣。

她小時候身體不好,半夜發燒,我抱着她在醫院走廊排隊。

她怕打針,哭着喊爸爸救我。

現在她說,我不配叫她的名字。

紀棠看見餐桌上的早餐,眼底嫌惡更重。

「這些年,你就用這種凡俗腌臢之物餵養昭寧?」

念念像被提醒了,抬手一掀。

粥碗碎了。

蝦仁滾了一地。

雞蛋羹灑在我褲腳上,還冒着熱氣。

她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凡人的豬食,也配給我堂堂仙界公主喫?」

說完,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雞蛋羹。

那碗蒸蛋,我試了三次火候。

她以前牙疼,只肯喫這個。

念念的視線停了一下。

很短。

很快,她又抬起下巴,像剛纔那點遲疑從沒出現過。

客廳上方裂開一道雲縫。

雲霧裏金殿巍峨,仙樂隱隱。

念念興奮地抓住紀棠的手。

「孃親,是父皇!父皇來接我們了!」

我終於抬頭。

「父皇?」

紀棠看着我,眼裏沒有半分愧疚。

「他是仙界之主,也是昭寧真正的父親。謝硯辭,你不過是她凡間歷劫時借用的一段因果。」

借用。

七年的父愛,原來只是她們嘴裏借用的一段因果。

念念迫不及待往雲縫裏走,臨走前還回頭看我。

「你以後別說是我爹,我嫌丟人。」

雲光合攏。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碎碗裂開的細響。

我彎腰去撿碎瓷片,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

血落在地磚上。

我抽了張紙按住傷口,纔看見茶几下壓着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

日期是三天前。

她已經簽好了字。

原來就算沒有這場飛昇,她也準備不要我了。

我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然後我轉身走到陽臺,掀開角落那塊防塵布。

佈下是一隻透明生態缸。

缸中山河起伏,雲海繚繞,一座米粒大小的金色宮闕懸在雲端。

殿前匾額上刻着兩個字。

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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