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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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重病，我連夜把他從老家轉到江城醫院。

可明明說好給他看診的丈夫，卻一連三天都沒出現在科室。

我忍不住打電話問他在哪。

那頭語氣極爲不耐，

“我手上有幾個重要病例要看。”

“你懂事一點，別仗着是醫生家屬就想開後門。”

我握着檢查單，回頭看見父親蜷縮在走廊長椅上，

小心翼翼地衝我擺手。

“沒事，別催他，醫生都忙。”

可看着他擰緊的眉頭，就知道他疼得厲害。

他只是怕我爲難，所以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我喉嚨發緊。

轉頭刷到隔壁小區大媽的朋友圈。

照片裏，丈夫穿着白大褂，在小區門口義診，桌前排着長隊。

配文寫着，

【老孟家的閨女找了個厲害的醫生女婿，連着三天義診，分文不取！】

姓孟的姑娘，我只認識一個。

就是丈夫放在心尖上的小青梅，孟瑤。

原來，不僅我比不過孟瑤，

就連我爸的性命，也比不上給孟瑤父親撐場面重要。

我收好病歷，當天就替父親辦了轉院。

我爸的病，不用他看了。

這段婚姻，也不需要繼續了。

......

跨市轉院需要三天。

可江城醫院的牀位太緊張。

護士翻着系統，神色爲難。

“沈女士，我們這邊確實沒有空牀，只能先排隊等。”

“病人如今的指標還算穩定，要不，你們先回家住？”

我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他正坐在長椅最邊上，背微微弓着，懷裏緊緊抱着一箇舊布包。

看見我望過去，立刻直起身，衝我擺手。

“昭昭，沒事。”

“爸不住院也行。”

“走廊上人多，爸還怕佔了人家的地方。”

他越這樣說，我越是心如刀割。

來江城前，他把家裏那頭快出欄的豬賣了。

說城裏看病貴，不能全讓我掏錢。

可到了這裏，他連一張病牀都沒等到，

更沒等到那個親口答應會給他看診的女婿。

我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爸，我們先回家。”

父親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回你和承澤那兒？”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舊布鞋，

鞋邊沾着老家泥路帶來的灰。

“要不爸還是找個小旅館住吧，別把你們家弄髒了。”

我喉嚨一堵。

“你是我爸，那也是你的家。”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諷刺。

那個家裏，

餐桌上放着顧承澤給孟瑤買的進口養胃茶。

冰箱裏常備着孟瑤愛喫的低糖蛋糕。

就連書房抽屜裏，都放着孟瑤父親每月一次的血壓記錄。

可我不想說太多讓父親擔心，執意將他帶了回去。

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剛推開門，就看見孟瑤窩在沙發裏玩手機。

身上穿着顧承澤的寬大白色T恤，衣襬堪堪遮到大腿。

看見我扶着父親進門，

她臉色大變，扯過旁邊的毛毯蓋在腿上。

“昭昭姐，你帶人回家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

“我都沒穿褲子呢，讓人看見了多不好。”

父親僵在門口。

他看了看孟瑤，又看了看顧承澤，渾濁的眼底滿是無措。

大概他也不明白。

爲甚麼女婿的家裏，會有一個比自己的女兒更像女主人的女人。

孟瑤察覺到了父親的視線，

眉頭擰緊，嫌惡地瞪了回去，

“看甚麼看！老流氓！”

父親的臉一下子白了。

佝僂着背，手足無措地往後退了半步，

像是恨不得立刻從這個家裏消失。

我腦子裏那根弦，徹底斷了。

把病歷袋往鞋櫃上一摔，抬頭看向孟瑤。

“你胡說甚麼呢？趕緊給我爸道歉！”

孟瑤委屈地轉向顧承澤。

“阿澤，我爲甚麼要道歉？他就是盯着我看了呀！”

“你來評評理，到底是誰不對！”

讓顧承澤做判官，

贏家永遠只會是孟瑤。

果然，下一秒，

男人終於看向我，語氣裏全是不耐。

“沈昭昭，瑤瑤是女孩子，你爸剛纔那樣看她，她害怕也正常。”

“你有必要一回來就咄咄逼人嗎？”

我正要反駁，父親卻先一步攔住了我。

他粗糙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輕，卻帶着哀求。

“昭昭，別吵。”

“爸沒事，真的沒事。”

他低着頭，不敢看顧承澤，也不敢看孟瑤。

“都是爸不好，突然過來，嚇着人家姑娘了。”

“你別爲了爸，跟承澤鬧不高興。”

我心頭刺痛。

“爸，你沒有錯。”

可父親只是搖頭，

像是怕我再說下去，慌忙把懷裏的舊布包塞進我手裏。

“我有錢，出去住就行。”

說完，不等我反應，轉身就往外走。

那一瞬間，我手裏的布包重得像壓了千斤。

來不及多想，把布包放在鞋櫃上，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