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小姐歸來
曼斯拉城，酈家。
三層最大的套房裏，地板上的小禮裙一件壓着一件，其中不乏有Valentino, Elie Saab, Carolina Herrera等奢牌，下場一樣是垃圾似的堆着。
而被這些‘昂貴垃圾’簇擁的，是一名氣質空靈的少女。
她懶洋洋地將身體窩進沙發裏，徒留半截垂落的小腿輕輕晃動。神情專注地翻閱手中幾乎能蓋住她半個人的巨大畫冊，似乎摒棄了一切雜音。
包括樓下熱鬧到極點的沸然聲響。
任誰也猜不出來，樓下小型宴會的主角竟然是她。
——酈家那位丟失十年又被離奇找回的大小姐。
她不着急，卻有的是人急。
聽見上樓的腳步聲，只能算是家主情婦的紀梅忙朝她溫聲勸道。
“小蘿，宴會已經開始很久了，爸爸在下面一定等的着急了。先換身衣服去參加宴會，回來再繼續看畫冊好不好？”
酈蘿置若未聞。
纖瘦雪白的手腕輕抬，慢吞吞地又翻過一頁。書頁的邊緣掃過她纖長的睫羽，逼着她偏灰質的眼球遲緩地眨動。
像一尊沒有生命，上了發條，只能按照既定程序繼續動作的漂亮娃娃。
人都是視覺動物，看見這一幕，上樓拽人的酈磊火氣一熄。又念及她在外面吃了十年的苦，沒人教不懂事，話音出口，態度還算和緩。
“小蘿，紀阿姨費心給你找的衣服，你怎麼能隨便丟在地上？
還有，現在不是看書的時候，下面來了很多厲害的叔叔伯伯，都給你帶了禮物，你不想下去見見嗎？”
那一尊恍若玉質的人偶終於有了反應，櫻粉色的脣瓣微張，用一致的聲調平鋪直敘。
“不舒服。”
“不想穿。”
“不稀罕。”
一連串的拒絕讓這些年順風順水慣了的酈磊先是詫異，而後額頭青筋直跳，張口欲教訓這個不省心的女兒。
紀梅急不可耐搶着認錯，出來打圓場。
“都是阿姨不好，認親宴太倉促了，沒空讓人上門給你定製。先將就一下，我們蘿蘿穿甚麼都能驚豔亮相。”
面對這一番暗藏機鋒的漂亮話，巨大的畫冊後只淡淡飄出兩個字。
“閉嘴。”
比海鳥還聒噪的人類。
某種程度上，這位中年婦女也很厲害，能一個人唱這麼久的獨角戲。
只是，酈蘿不喜歡聽。
要不是來酈家有重要的任務，早在紀梅第一次嘗試PUA她時，酈蘿就會拿魚線縫緊她的嘴，保管教會她甚麼是安靜。
大海上，許多口無遮攔的船員，都是這個下場。
看見她那副目中無人的態度，酈磊心頭的火一竄三尺高，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手往畫冊邊緣一抓，想搶過來撕碎泄憤。
這時候，隱在畫冊後的酈蘿抬眸，第一次真正的將這位名義上的便宜父親裝進了眼裏。
她的眼型遺傳自生母，大而圓潤，沒甚麼棱角，本該像她母親一樣，顯得無辜又天真。但明明是相似的眼睛，她看人時，卻像是收割生命的兇器盯住了下一個獵物，用漆黑的瞳孔打下印記，等待着一擊斃命。
酈磊的手定住，莫名其妙的，整個人一動也不敢動。脊樑骨猶如被甚麼溼漉漉的動物爬過，留有悚然的錯覺。
這一眼過後，空氣足足靜止了幾分鐘。
一旁的紀梅不明所以，卻適可而止，沒有繼續火上澆油。
慢慢來，她掐緊掌心告訴自己。
這個前妻留下來的拖油瓶，她能丟出去一次，遲早也能丟出去第二次。
終於翻到最後一頁，酈蘿臉上浮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笑，像是死物的泥胎神像瞬間活了過來，生動至極。
看完自己想要的，方纔還愛不釋手的畫冊轉瞬間就被棄若敝履，隨手丟下。
而酈蘿抬步，越過面色不愉的酈磊，踩過滿地奢牌，無聲無息下樓。
宴會開場了。
酈磊想罵又莫名不敢罵，黑着臉跟上。
慢了半步的紀梅出於好奇，朝沙發上攤開的畫冊瞟了一眼。
是大海。
最後一幅油畫，是無邊無際的大海。
天幕陰沉的垂下，幾乎要壓低在海面上，其中夾雜幾道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如墨般深鬱的海水捲起漩渦，營造出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這樣糟糕的天氣，角落裏，卻違反常理的有一隻緩緩駛來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巨輪。
危險，神祕，美麗。
如果有曾在公海上討生活的人在場，一定能認出這是尼普斯海峽的神話，人人畏懼的黑瑪瑙號。
也是，獵影組織最高首腦的棲息地。
——
樓下。
身穿白色小禮裙的酈萱拉住閨蜜，一樣一樣數着酈蘿的罪過。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奇怪，跟她說話也不搭理人，整日不出門，窗簾也拉到一條縫都沒有，做甚麼都沒聲音，幽靈一樣。”
“我有時候都懷疑，酈蘿早死了，她是借屍還魂。”
閨蜜噗嗤笑了，“你還真會想，驗過DNA才接回來的，怎麼可能是鬼啊？估計是被拐後老被打，膽子小，換了環境怕見人。”
“這樣一想，這土包子還怪可憐的。”
酈萱反駁，“她可憐也不是我跟我媽欠的！自己走丟了怪誰？現在從鄉下被找回來，倒端起了公主架子，下樓參加個宴會而已，非得我媽在旁邊三催四請，膈應死人了！”
她咬了咬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拿最大的心事出來說。
閨蜜一眼看穿，壞笑道。
“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擔心你跟封羽的好事有變動吧？畢竟上一代指婚的時候，本來約定的人選可是酈蘿。”
酈萱被踩住痛腳，“我也是酈家名正言順的小姐好不好！再說了，她在鄉下生活那麼多年，聽說早早輟學，怎麼可能配得上羽哥！”
“是是是，羽哥哥是你的。”閨蜜嘖了一聲，眼神往旁邊示意。“盯妻狂魔配戀愛腦，正好。”
酈萱猛然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