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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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次領證，周青樾又忘了帶身份證。

明明昨晚我提醒了他三遍。

他說：“知道了，這次一定娶你，絕對不出岔子。”

可到了民政局，他摸遍口袋，最後皺着眉給林枝打電話。

“枝枝，我身份證是不是落你那了？”

我坐在等候區，忽然笑了。

半小時後，林枝來了。

她把身份證遞給周青樾，眼眶卻紅紅的。

“青樾哥，我胃好疼。”

周青樾臉色一變，扶住她就往外走。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

“南初，你在這等我。”

“我很快回來。”

我點點頭。

像前十七次一樣，看着他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纔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你到了嗎？”

三分鐘後，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把他的身份證和我的戶口本一起遞進窗口。

“你好。”

“我們領證。”

......

周青樾帶着林枝離開的時候。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湊在一起，各種譏諷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向我。

“又走了？這都第十八次了。”

“我看那男的根本不是忘帶證件，是壓根不想跟她領吧。”

“這姑娘脾氣也真好，要我早鬧翻了。”

那句話落下來，周圍又響起幾聲短促的笑。

我手裏攥着戶口本，指尖一點點發白。

明明沒有人指名道姓。

可我還是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

狼狽，難堪，又可笑。

上一次，周青樾忘帶戶口本的時候，我確實鬧過。

當時我急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因爲奶奶已經在醫院裏昏迷了三天。

醫生說，可能熬不過這個週末。

她清醒時拉着我的手，反反覆覆只說一句話。

“初初，奶奶想看你穿婚紗，想看你有個家。”

我不敢告訴她，婚禮可以辦，證卻一直沒領成。

我怕她走得不安心。

所以那天，我第一次在民政局門口拉住周青樾，哭到幾乎站不穩。

“青樾，別走了好不好？”

“我求你了。”

“今天先把證領了，奶奶真的等不了多久了。”

周青樾那時是猶豫過的。

他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甚至已經拿出手機，要讓助理把戶口本送過來。

可林枝的電話就在那時候打進來。

她哭的喘不上氣。

“青樾哥，剛纔有陌生人敲門，我一個人好害怕。”

“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周青樾皺起眉。

我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指節都泛了白。

“別去，求你，我求你了！”

周青樾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終於會選我一次。

可下一秒，他還是一點點掰開了我的手指。

“南初，枝枝膽小。”

“領證下次也可以。”

他走得很快。

快到沒有看見我蹲在民政局門口，哭到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奶奶醒了一次。

她問我：“證領了嗎？”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喉嚨像被刀割着。

最後還是笑着騙她：“領了。”

她這才放心的閉上眼。

第二天凌晨，奶奶走了。

而周青樾趕到醫院時，身上還帶着林枝常用的梔子花香水味。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

有些人，不是遲到。

是永遠不會來。

所以這一次，看見他扶着林枝離開，我連眼淚都沒有掉。

工作人員看着我，神色有些尷尬，語氣憐憫。

“姑娘，你還等嗎？”

可能上次我在民政局，從白天等到深夜，讓他們印象很深刻吧。

我搖了搖頭。

“不等他了。”

然後給另一個號碼發消息。

“你到哪了？”

對方很快回：“停車，三分鐘。”

我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等。

這三分鐘裏，我刷到了林枝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她坐在周青樾的副駕駛上，手裏還拿着他的身份證。

配文是。

“有些人就算站在民政局，也還是會先奔向我。”

底下已經有人評論：

“枝枝，你贏麻了。”

“這也太偏愛了吧。”

我看了很久。

換作從前，我大概會截圖發給周青樾，歇斯底里的問他。

“她甚麼意思？”

“你到底把我當甚麼？”

然後等來他一句不耐煩的。

“南初，你就這麼恨嫁嗎？你能不能別總盯着枝枝？”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的點了個贊。

民政局的玻璃門被推開。

沈硯禮走了進來。

黑色西裝，眉眼冷淡，手裏拿着身份證和戶口本。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很穩。

“抱歉，路上堵了。”

我平靜的把自己的戶口本遞過去。

“沒事。”

沈硯禮把他的身份證和我的戶口本一起遞進窗口。

辦理手續的時候，我有些恍惚。

原來我等了周青樾七年，在民政局等了他十八次，領證的手續竟然三分鐘就可以辦完。

可週青樾連三分鐘的時間，都不願留給我。

我只用了三分鐘，就徹底離開了他。

拍照的時候，工作人員提醒我笑一笑。

我看着鏡頭，忽然真的彎了彎脣。

等了十八次的人，終於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