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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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燒退了一點。

客廳裏傳來沈硯辭打電話的聲音。

“她沒事，就是小題大做。”

“婚禮照常，別跟我媽說，免得老人擔心。”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他放低聲音。

“晚晚，你別哭。你昨天也不是故意的，以寧平時很好說話。”

我站在臥室門口，忽然有點想笑。

很好說話。

原來這就是我這些年最大的優點。

我沒有出去。

轉身打開衣櫃，把婚禮相關的文件一件件拿出來。

酒店合同、婚慶報價單、攝影定金單。

伴手禮樣品發票、雙方親友名單。

每一樣上面都有我的筆跡。

沈硯辭曾經說：“這些你決定就好，我相信你。”

那時候我以爲這是信任。

後來才明白，這是省事。

餐桌上，他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喫點。上午我先陪晚晚複查，下午回來陪你看請柬。”

粥裏放了蔥花。

我發燒時聞不了蔥味。

以前他知道。

我沒碰筷子。

“今天不是確認婚禮全流程嗎？”

沈硯辭看了眼手機。

“流程甚麼時候都能確認，她複查不能拖。”

又是不能拖。

但我們的婚禮可以拖。婚紗可以被穿。

我的發燒也可以晚點。

只有林晚晚的事，永遠排在最前面。

我問他：“沈硯辭，我們的婚禮事宜，你到底參與過幾次？”

他皺眉。

“你非要現在翻舊賬？”

“是舊賬嗎？”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有點疲憊。

“以寧，晚晚的腰傷是因爲我。”

“當年年會背景板砸下來，是她推開我，自己傷了腰。”

“我照顧她一點，有問題嗎？”

這件事我知道。

三年前公司年會，林晚晚替他擋了事故。

從那以後，她疼一次，他趕過去一次。

她怕一次，他陪一次。

起初我也心疼她。

我陪她掛號，幫她問專家號，甚至給她買過護腰和熱敷貼。

可後來我才發現，沈硯辭欠她的人情，最後都是從我這裏扣的。

沈硯辭臨走前，替我倒了杯水。

“別胡思亂想。婚禮照辦，我不會缺席。”

門關上後，我點開手機日曆。

今天的備註是：

【上午十點，婚禮總流程確認。】

我點了刪除。

隨後打開表格。

婚紗尾款，酒店訂金，婚慶預付款，攝影定金，請柬設計費，伴手禮樣品費。

一筆一筆輸入。

這些錢大部分是我付的。

沈硯辭說項目獎金沒到賬，讓我先墊着。

我那時覺得馬上就是夫妻，沒必要算太清。

現在才知道，不算錢的時候，我連自己丟了甚麼都不知道。

中午，家庭羣彈出消息。

沈硯辭媽媽發了一張養生文章。

【晚晚腰不好，婚禮那天座位別安排在空調口。】

很快又補了一句：

【以寧能幹，這些細節你多操心。】

沒人問我身體怎麼樣，沒人知道我昨天發燒。

我盯着那句“以寧能幹”，心裏一片涼。

我打開婚宴座位表。

林晚晚那桌的備註很詳細。

避開空調，靠近出口，椅背加軟墊，餐食少辣。

而我的名字旁邊，只有兩個字：

新娘。

林晚晚脆弱，所以人人都要護着她。

我懂事，所以活該被拿來墊底。

那天晚上，我給婚慶負責人發消息。

【明天面談，婚禮可能暫停。】

對方很快回復。

【許小姐，沈先生知道嗎？】

我回：

【合同籤的是我的名字，不用通知他。】

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準備。

現在我一個人取消，也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