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剛下朝。
駙馬帶回一個表妹。
她住進我的喜房。
還摸着肚子。
說孩子怕生。
駙馬擋在她前面。
“你是公主。”
“該有正妻氣度。”
表妹端茶給我。
茶水故意潑上裙襬。
她紅着眼跪下。
“殿下別打我。”
我抬腳踢翻茶案。
駙馬罵我粗鄙。
我拔出腰牌。
“傳鎮北軍,封府。”
1
“殿下這塊腰牌,怕是連公主府的大門都出不去。”
陶恆站在一片狼藉的茶案前。
他沒有去扶地上的葉真真。
而是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看着我。
我握着那塊玄鐵腰牌。
上面刻着鎮北軍的虎頭圖騰。
這是我十五歲那年,父皇親手交給我的。
“你甚麼意思?”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陶恆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殿下剛下朝,想必還沒去兵部看過公文。”
他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皇上體恤殿下新婚。”
“特下旨,將鎮北軍京中駐防的三千營,調往通州大營操練。”
“如今負責京城防務的,是巡防營。”
我眯起眼睛。
皇兄調走了我的兵。
就在我大婚的第三天。
“殿下不必動怒。”
陶恆上前一步。
“皇上也是爲了殿下好。”
“女子終究是要相夫教子的。”
“成日裏打打SS,沾染一身戾氣,哪裏還有半點金枝玉葉的樣子。”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葉真真。
“真真雖出身寒微。”
“但她性子柔順,知書達理。”
“最重要的是,她懂得如何伺候男人。”
葉真真適時地抽泣了一聲。
“表哥別說了。”
她捂着平坦的肚子。
“都是真真的錯,惹了殿下不快。”
“真真這就走,哪怕流落街頭,也不讓表哥爲難。”
陶恆一把將她拉起來。
護在懷裏。
“你懷着我陶家的骨肉,誰敢趕你走!”
他轉頭看向我。
目光咄咄逼人。
“殿下。”
“臣知道你心高氣傲。”
“但這裏是陶家,不是你的鎮北軍大營。”
“出嫁從夫,這個道理,難道宮裏的嬤嬤沒教過你嗎?”
我看着這張曾經讓我覺得溫潤如玉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陶恆。”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你是不是忘了,這公主府,是本宮的私產。”
“連你站的這塊地磚,都是皇家的。”
陶恆臉色一僵。
隨即冷笑出聲。
“殿下說得對。”
“但臣不僅是駙馬,更是皇上親封的太常寺少卿。”
“皇上密旨。”
“命臣在府中好生規勸殿下,修身養性。”
他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在手裏掂了掂。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進宮去問皇上。”
我盯着那捲密旨。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皇兄。
原來這就是你賜婚的目的。
用一個男人,一座府邸,困住我這把鎮北軍的刀。
“表哥......”
葉真真拽了拽陶恆的衣角。
“殿下眼神好嚇人。”
“真真肚子有些疼。”
陶恆立刻緊張起來。
“莫怕,莫怕。”
他安撫着葉真真。
轉頭對我發號施令。
“殿下。”
“真真有了身孕,受不得驚嚇。”
“這正院向陽,最適合安胎。”
“還請殿下委屈一下,搬去西廂房。”
我身後的侍女秋霜猛地拔出長劍。
“放肆!”
“你算甚麼東西,敢讓長公主騰地方!”
陶恆看都不看秋霜一眼。
“殿下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
“動輒拔刀相向。”
“難怪皇上要臣教導殿下規矩。”
他抬起手。
門外立刻湧入數十名帶刀的府兵。
這些不是我的親衛。
是陶家的人。
“殿下。”
“臣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請吧。”
我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刃。
又看了看陶恆手裏的密旨。
鎮北軍不在京城。
我若強行反抗,便是抗旨不遵。
皇兄正愁找不到藉口收回我的兵權。
“好。”
我鬆開握着腰牌的手。
“秋霜,收劍。”
秋霜咬着牙。
“殿下!”
“收劍。”
我重複了一遍。
秋霜不甘地將劍插回劍鞘。
葉真真躲在陶恆懷裏。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多謝殿下體恤。”
她柔柔弱弱地說。
“等真真生下長子,一定讓他認殿下做嫡母。”
我沒有理會她。
徑直向門外走去。
路過陶恆身邊時。
他壓低聲音。
“今夜我就宿在主院,殿下若是不滿,大可去敲登聞鼓。”
2
西廂房陰冷潮溼。
常年照不到日頭。
秋霜一邊鋪牀,一邊吧嗒吧嗒掉眼淚。
“殿下千金之軀,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那陶恆簡直欺人太甚!”
我坐在缺了角的圓桌旁。
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哭甚麼。”
我抿了一口茶水。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本宮在塞外打仗的時候,死人堆裏都睡過。”
“這算甚麼。”
秋霜擦了擦眼淚。
“可是殿下。”
“皇上怎麼能這麼對您?”
“您爲了大胤,在北地吃了多少苦。”
“他怎麼能幫着一個外人欺負您?”
我放下茶杯。
窗外更漏聲聲。
“因爲我是鎮北軍的主帥。”
“而他,是皇帝。”
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歷朝歷代,都是死局。
第二天一早。
院子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我推開門。
看到葉真真帶着幾個粗使婆子站在院中。
她換了一身大紅色的蜀錦長裙。
頭上插着明晃晃的金步搖。
那是我嫁妝裏的東西。
“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葉真真笑盈盈地看着我。
手裏還把玩着一塊羊脂玉佩。
也是我的。
“你來做甚麼。”
我冷冷地看着她。
“自然是來給殿下請安的。”
她裝模作樣地福了福身。
“順便,來覈對一下府裏的賬目。”
她招了招手。
一個婆子遞上一本厚厚的賬冊。
“表哥說了。”
“殿下不善中饋。”
“這府裏上上下下的開銷,以後就由我來打理。”
秋霜氣得渾身發抖。
“你算個甚麼東西!”
“一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也敢要公主府的對牌!”
葉真真臉色一變。
“放肆!”
“掌嘴!”
她身後的婆子立刻上前。
揚起手就要往秋霜臉上扇。
我一步跨出。
反手一巴掌。
重重地甩在那個婆子臉上。
婆子慘叫一聲。
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
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葉真真嚇得後退了兩步。
“你......你敢打我的人?”
我掏出絲帕。
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打狗還要看主人。”
“你算甚麼主人?”
葉真真眼眶一紅。
眼淚說來就來。
“殿下好大的威風。”
“真真不過是奉了表哥的命,來替殿下分憂。”
“殿下不領情也就罷了,爲何要傷人?”
她一邊哭。
一邊偷偷看了一眼院門。
果然。
陶恆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發生甚麼事了?”
葉真真立刻撲進他懷裏。
“表哥......”
“殿下她......她容不下我。”
“我不活了......”
陶恆看着地上的婆子。
臉色鐵青。
“李雋!”
他直呼我的名諱。
“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真真好心來幫你管家。”
“你不僅不感激,還縱容下人行兇!”
我看着他義憤填膺的樣子。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駙馬爺說,這庫房裏的紅珊瑚,正適合給表小姐安胎。”
秋霜忍不住插嘴。
“那紅珊瑚是先帝賜給殿下的生辰禮!”
“憑甚麼給她!”
陶恆冷哼一聲。
“甚麼先帝賜的。”
“進了陶家的門,就是陶家的東西。”
“真真肚子裏懷着我陶家的長孫。”
“用你一塊紅珊瑚怎麼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
“你最好安分守己。”
“若是真真肚子裏的孩子有半點閃失。”
“我要你整個公主府陪葬!”
我看着他。
像看一個跳樑小醜。
“陶恆。”
“你是不是覺得,有皇兄給你撐腰,你就可以踩在本宮頭上?”
陶恆得意地笑了笑。
“臣不敢。”
“臣只是在教殿下,如何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串鑰匙。
扔在地上。
“這是庫房的鑰匙。”
“從今天起,公主府的所有開銷,必須經過真真的同意。”
“殿下若是缺甚麼。”
“大可向真真開口。”
葉真真從陶恆懷裏探出頭。
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殿下放心。”
“真真一定會把這府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絕不讓殿下操心。”
陶恆摟着她。
轉身就走。
“表妹肚子裏可是陶家的長孫,你若再敢苛待,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3
日子一天天過去。
西廂房的炭火被斷了。
秋霜去大廚房領膳食。
帶回來的只有殘羹冷炙。
“殿下。”
秋霜把一盤已經餿了的饅頭放在桌上。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們太過分了。”
“奴婢去宮裏告御狀!”
我攔住她。
“沒用的。”
“沒有皇兄的默許,他們不敢這麼囂張。”
我拿起一個冷硬的饅頭。
掰開。
一點點喫下去。
嚼在嘴裏,像是在嚼沙子。
但我要活下去。
我必須保持體力。
下午。
院門被一腳踹開。
葉真真帶着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翠綠色的羅裙。
頭上戴着一支紅寶石累絲金鳳簪。
我眼神一凜。
那是母后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姐姐這是捨不得一碗燕窩,還是見不得真真腹中的骨肉?”
她摸着肚子。
陰陽怪氣地開口。
“大廚房的人說,姐姐的丫鬟去搶我的安胎藥。”
“這怎麼能行呢?”
“姐姐若是想喝,真真讓下人再熬一碗便是。”
“何必去搶呢?”
我站起身。
死死盯着她頭上的髮簪。
“取下來。”
葉真真一愣。
摸了摸頭上的髮簪。
“姐姐說甚麼?”
“這髮簪是表哥昨日賞我的。”
“說是配我的膚色極好。”
“怎麼,姐姐連表哥賞我的東西也要搶?”
我一步步走向她。
眼神冷得像冰。
“我再說一遍。”
“取下來。”
葉真真被我的眼神嚇到了。
下意識地後退。
“你......你想幹甚麼?”
“來人啊!保護我!”
幾個婆子立刻擋在她面前。
我反手抽出秋霜腰間的長劍。
劍光一閃。
擋在最前面的婆子慘叫一聲。
手臂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噴湧而出。
“啊——”
葉真真尖叫起來。
“S人啦!”
我走到她面前。
用帶血的劍尖挑起她的下巴。
“這支髮簪,是我母后的遺物。”
“你這種賤婢,也配戴?”
我伸出手。
一把將髮簪從她頭上扯了下來。
扯落了一大把頭髮。
葉真真痛得五官扭曲。
她突然眼珠一轉。
身子猛地向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臺階上。
“哎喲——”
她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我的肚子......”
“好痛啊......”
一股鮮血從她裙襬下滲了出來。
染紅了青石板。
“真真!”
陶恆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他像瘋了一樣衝進來。
抱起地上的葉真真。
“真真,你怎麼了!”
葉真真虛弱地靠在他懷裏。
指着我。
“表哥......”
“殿下她......她要S我們的孩子......”
陶恆猛地轉過頭。
雙眼通紅。
像一頭暴怒的野獸。
“李雋!”
“你這個毒婦!”
他放下葉真真。
大步走到我面前。
揚起手。
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我沒有躲。
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你竟敢謀害我的子嗣!”
陶恆咆哮着。
“來人!”
“請家法!”
幾個粗壯的家丁拿着帶刺的藤條走了進來。
秋霜死死擋在我面前。
“駙馬爺不可!”
“殿下是千金之軀,您不能動用私刑!”
陶恆一腳將秋霜踹開。
“甚麼千金之軀!”
“她現在只是個善妒的毒婦!”
“給我打!”
家丁舉起藤條。
就要往我背上抽。
“聖旨到——”
院外突然傳來尖銳的太監嗓音。
皇兄身邊的首領太監李公公走了進來。
陶恆立刻收斂了怒火。
跪地接旨。
李公公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長公主李雋,德行有虧,善妒成性。”
“即日起,剝奪公主封號,禁足府中,閉門思過。”
“欽此。”
我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皇兄。
你終於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給我留了。
李公公收起聖旨。
看了我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殿下,接旨吧。”
我沒有跪。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陶恆站起身。
得意地看着我。
“傳太醫!若真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整個公主府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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