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陸寒川恨我入骨，因爲他認爲是我害死了他的摯愛。

他把我當泄慾工具，甚至在牀笫之間逼我喊那個女人的名字。

520當晚，陸寒川給摯愛替身轉賬52000，備註“歲歲皆安”，卻隨手甩給我5.20，譏諷我連給他死去的白月光提鞋都不配。

當我拿着陽性孕檢單想告訴他真相時，卻看見他將那個替身護在身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打掉。”陸寒川看都沒看我一眼，將孕檢單撕得粉碎，碎片混着紅酒潑在我臉上。

“野種也配進陸家大門？安安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你要是敢生下來，我就讓你全家陪葬。”

那個女人依偎在他懷裏，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我擦掉臉上的酒漬，平靜地點頭：“好，如你所願。”

手術檯燈光亮起的前一秒，我徹底切斷了所有聯繫，人間蒸發。

三年後，陸寒川在幼兒園門口，看着那個和他一模一樣、卻喊別人“爸爸”的小男孩，瞬間崩潰。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眶猩紅：

“寶寶……我是爸爸啊……求求你，讓你媽媽見我一面……”

……

5月20日，這座城市的空氣裏都飄着甜膩的粉紅泡泡。

我拖着剛下班疲憊的身體回到陸家別墅時，玄關處多了一雙不屬於我的高跟鞋。

那是一雙限量的紅色細跟，鞋尖還沾着一點泥點。

我認得這雙鞋，蘇安安上週在朋友圈曬過，配文是“有人寵着真好”。

我下意識停在樓梯口，沒往上走。

客廳裏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還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寒川，這個味道……是晚星姐以前最愛用的香薰嗎？”

聲音軟糯，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過了一會兒，陸寒川的聲音響起，卻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嗯。她喜歡安靜，不喜歡太吵的味道。你若是覺得好，以後就常來。”

我攥緊了手裏的包帶，指節泛白。

片刻後，腳步聲靠近玄關。

蘇安安穿着一件寬鬆的真絲睡裙，那是陸寒川的襯衫改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她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換上一副無辜且委屈的表情，眼眶瞬間紅了。

“幼晴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只是今天520，我一個人……”她咬着脣，眼淚要掉不掉，“寒川哥看我可憐，才讓我進來坐坐。”

陸寒川從後面走出來，手裏還拿着那瓶昂貴的香薰蠟燭。

他穿着居家服，頭髮微溼，顯然是剛洗過澡。

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我，他沒有絲毫被撞破的尷尬，反而眉頭微蹙，眼神裏透出一股被打擾的不悅。

“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他語氣冷淡，彷彿我纔是那個不速之客。

我看了他一會兒，喉嚨乾澀：“今天是520，我想早點回來陪你。”

陸寒川嗤笑一聲，隨手將香薰蠟燭扔在茶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點燃了一支菸，薄荷爆珠被咬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陪我？阮幼晴，你有甚麼資格提‘陪’這個字？”

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卻更加冷漠：“如果不是因爲你，晚星怎麼會死？你活着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欠她的。

安安身子弱，怕冷，我讓她在這裏取取暖，你有意見？”

蘇安安適時地靠過去，輕輕替陸寒川捶着腿，抬頭看我時，眼底卻閃過一絲挑釁的笑意。

我看着地毯上那團被隨意丟棄的、屬於蘇安安的披肩，心裏那片早就千瘡百孔的地方，似乎又裂開了一道口子。

這不是陸寒川第一次這樣對我。

三年前，林晚星車禍去世，陸寒川認定是我操作失誤害死了她。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陸家的罪人，成了陸寒川發泄恨意的工具。

他留我在身邊，不是因爲愛，而是因爲恨。

他需要一個人來承載他對亡妻的愧疚和憤怒，而我，恰好是那個最合適的靶子。

我也曾天真地以爲，只要我足夠乖順，足夠卑微，總有一天能捂熱這塊石頭。

我曾在他醉酒時整夜不睡照顧他，在他胃病發作時跪在地上求醫生，在他提起林晚星時默默忍受那些刻薄的羞辱。

我以爲這就是愛。

直到今天，直到這個特殊的520，直到我看見他給另一個女人點上亡妻最愛的香薰，我才明白，在這段關係裏，我從來都不是主角，甚至連配角都算不上。

我只是個用來贖罪的容器，是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影子。

“你答應過我，今天會早點回來。”我聲音低低的，看着陸寒川指尖那點猩紅的火光。

陸寒川眼底閃過一絲譏誚，絲毫沒有要哄我的意思。

“說着玩兒的你也信？”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高大的陰影將我籠罩。

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菸草和蘇安安香水味的氣息，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眉眼間是全然的惡劣與輕蔑：

“阮幼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安安是晚星的影子，我護着她，是在護着晚星。而你……”

他鬆開手，嫌惡地在西裝褲上擦了擦手指，彷彿碰了甚麼髒東西。

“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受不了？受不了你可以滾啊。”

這句話，他說過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會哭着道歉，求他別趕我走。

時間久了，他也學會了拿捏我的辦法。

他知道，只要說出這句話，我就會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乖乖趴回原地。

但這一次，我沒有哭。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恨了三年、也忍了三年的男人。

心底有甚麼東西，終於徹底碎了。

不是那種轟然倒塌的巨響，而是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紋路時，細微卻致命的咔嚓聲。

我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輕聲說：“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陸寒川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裝甚麼清高。”

我沒再理會他，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震天響的摔門聲，以及蘇安安嬌滴滴的安慰聲：“寒川哥，你別生氣，幼晴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我關上臥室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通知：【您尾號8888的賬戶支出人民幣52,000.00元，收款人：蘇安安。備註：晚星的影子，歲歲皆安。】

緊接着，微信彈窗亮起。

陸寒川發來一個紅包。

金額：5.20元。

備註：安分點。

我看着屏幕上那兩個截然不同的數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五萬二，是給“影子”的寵愛。

五塊二，是給“罪人”的施捨。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爲我而亮。

我想，是時候做出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