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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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家長會那天，我剛到教室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掌聲。

班主任秦映站在講臺上，指着投影幕布：

“本學期最沒教養家長評選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

蘇晚棠。

四十二票。

理由欄寫得清清楚楚：

“從不參加家委應酬。”

“總問班級費用明細。”

“影響班級評優氛圍。”

我兒子沈星迴站在講臺邊，手裏捏着一張道歉稿。

他眼圈通紅，聲音發抖：

“我替媽媽不懂禮貌、不尊重老師，向全班家長道歉。”

班主任溫柔地提醒：

“星迴，你媽媽做得不好，你作爲孩子，也要深刻檢討。”

“把最後一句讀完。”

家委會長立刻帶頭鼓掌：

“秦老師真負責，家長孩子兩頭抓。”

我摸了摸包裏那隻沒拆封的牛皮紙袋，笑了。

......

我沒有立刻進去。

教室後門開着一條縫。

裏面開着空調。

可我站在門口，手腳卻一點點冷下去。

投影幕布上，我的名字還掛在第一行。

蘇晚棠。

最沒教養家長。

下面的票數高得刺眼。

第二名只有六票。

我兒子沈星迴站在講臺邊。

他才九歲。

平時上臺背課文，聲音清亮得像小鈴鐺。

今天卻低着頭，指尖死死摳着那張紙。

紙邊已經被摳破。

我聽見班主任秦映放輕聲音：

“星迴，不要怕。”

“老師不是批評你。”

“老師是在幫着教育你，免得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媽媽不懂配合學校，你先替媽媽認識問題。”

沈星迴哽咽着說：

“可是...我媽媽很溫柔，沒有不懂禮貌，沒有不配合學習。”

前排傳來一聲輕笑。

笑的人是家委會長孟繁霜。

她今天穿着香檳色套裝，手裏拿着簽到表。

她女兒孟可欣坐在第一排，胸前貼着“區三好學生候選人”的紅花。

孟繁霜笑着說：

“星迴，你還小。”

“沒教養不是罵人，是幫助家長反思。”

“你媽媽要是真懂禮貌，就不會每次都讓秦老師下不來臺。”

幾個家長跟着附和。

“是啊，蘇媽媽太較真了。”

“上次期末感恩禮，她非要問明細。”

“研學服裝統一購買，她也問爲甚麼不能自己買。”

“大家都配合，就她特殊。”

每一句話都落在沈星迴身上。

他的肩膀越來越低。

秦映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家風。

“孩子是家庭的一面鏡子。”

“家長不願意配合學校，孩子在集體裏也會缺少責任意識。”

“所以今天，我們讓星迴做一個小小的家庭代表。”

她把話說得很漂亮。

漂亮到不像羞辱。

像一堂精心包裝過的公開課。

黑板旁邊寫着此次家長會的流程。

第一項：

期末成長展示。

第二項：

家校協同案例分享。

第三項：

優秀班主任推薦家長滿意度確認。

講臺前放着一摞《家長滿意度確認表》。

上面壓着幾支黑色簽字筆。

表格裏，意見欄已經打印好：

“本人認可秦映老師在家校溝通、班級管理和學生心理引導方面的工作。”

“同意其參評區優秀班主任。”

每張表的簽名欄都空着。

看起來，只是一次普通的家長滿意度確認。

秦映還沒發現我到了。

她繼續柔聲說：

“星迴，把最後一句讀完。”

沈星迴低頭看稿子。

嘴脣抖了很久。

“我保證......”

他吸了吸鼻子。

“我保證回家提醒媽媽，以後多參加家委活動，不再質疑老師安排。”

孟繁霜立刻鼓掌。

“好孩子。”

“秦老師，這樣教育才有效。”

她還舉起手機，對準沈星迴。

“我錄下來，發給蘇媽媽看看。”

“孩子都比她懂事。”

沈星迴猛地抬頭。

“不要拍。”

孟繁霜臉色一沉。

“怎麼？”

“你媽媽不配合，你也要不配合？”

我推開門。

門撞到牆上，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全班家長回頭。

秦映臉上的溫柔一僵。

孟繁霜的手機還舉在半空。

我走到講臺邊，先把沈星迴手裏的道歉稿拿走。

他看見我，眼淚一下滾出來。

“媽媽。”

我摸了摸他的頭。

“不用讀。”

“媽媽沒錯，你更沒錯。”

秦映皺起眉。

“蘇媽媽，你遲到了。”

我抬頭看她。

“所以我剛好趕上。”

“趕上你教我兒子，怎麼欲加之罪？怎麼替大人‘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