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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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十五分鐘，我一把奪過女兒手裏的文具袋，撕碎她的准考證，拉起她轉身衝向警戒線。

送考家長指着我議論，班主任衝過來攔住我們：

“蘇梅，你女兒一模全市前十，你發甚麼神經不讓她考了？”

“必須走，那個男人進去了。”我攥着女兒的手腕不鬆手。

班主任一把拽住我：

“甚麼男人？蘇梅，你清醒點！你別拿多年的心血毀了孩子！她今天要是走了，這輩子就全完了！”

我點頭回答：“我知道後果。”

“名牌大學不要了，被人戳脊梁骨我也認了。但這間考點，我女兒絕不能進。”

......

民警上前分開我和林晚，她彎腰撿起准考證碎片攥在掌心。

她抬頭看我，眼淚滴在碎紙上。

“媽，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攥緊衣角不出聲。這三年我因爲灰車、陌生人和快遞盒報過三次警。

每次都是誤會，這次也沒人信我。陳建明跨步擋在我面前。

“蘇梅，全校領導都在看監控。”

“林晚是我們學校今年最穩的清北苗子，你今天鬧這一出，毀的不止是她。”

“蘇梅，我是真拿晚晚當半個女兒看，你別這時候犯糊塗！”

我攥着文具袋，盯着那支筆和一根紅繩。

十幾分鍾前排隊進校門，陳建明藉口檢查文具拿走袋子。

幾分鐘後他還回來，袋子裏多出筆，林晚手腕多了紅繩。

他說：“老師幫你們領的考生福利包，紅繩求了籤，筆尖順滑。”

我買的筆全貼了名字，這支沒有且筆帽有劃痕。我把文具袋藏到身後。

陳建明伸手催促。

“文具袋給我。她還能補辦准考證，別耽誤。”

我往後退半步躲開他的手。

“誰也別碰。”

周圍家長舉起手機對我錄像。

“陪讀媽媽瘋了吧？”

“孩子高考都被親媽毀了。”

林晚握着碎紙站起身，用力掰開我的手指。

“媽，我求你了，別鬧了。”

十年前我追到巷口，只看見一輛灰車和帶走她的男人。

“林晚，聽媽一次。”

她搖頭掉眼淚。

“我已經聽了你十年了。”

周圍安靜下來，衆人不再出聲。

“媽，我不是不記得那件事，我是太記得了。”

“可你每一次攔我，每一次查別人，每一次盯着校門口，都是在告訴我，我還是那個被人抱走的小孩。”

“我好不容易快成正常人了，你又把我拖回去了。”

我沒接話。

陳建明搖頭，眼眶發紅。

“蘇梅，我帶了她三年。她胃疼時是我送她去醫務室，她模考崩潰時是我陪她坐到晚上十點。你說我會害她？”

“蘇梅，你女兒好不容易快從那件事裏走出來，是你一次次把她拖回去。”

“你不要把十年前的病帶到今天。”

我站着沒動。

廣播響起，請考生進入考場，距離開考還有十分鐘。

陳建明朝林晚伸手。

“走，老師帶你去補手續。”

兩名志願者上前，其中一人彎腰去扶林晚。

他抬腳時，鞋底露出紅泥。

考點門口剛灑過水，地上只有灰水。

那紅泥散發刺鼻氣味，是工業粉塵混合泥。

我上前，把林晚拽到身後。

“別碰她。”

志願者退回原地。

陳建明皺起眉頭。

“蘇梅，你到底要幹甚麼？”

“他也是好心來幫忙，你能不能冷靜點！”

我盯住那名志願者。

“你剛纔從哪裏來？”

“我一直在門口幫忙，阿姨，您別這樣。”

陳建明一步擋到我面前。

“這些志願者都登記過，你不能見一個查一個。”

我盯着陳建明。

“如果她今天從考點裏失蹤，你負責嗎？”

陳建明的手僵了一下。

“我負責。”

“我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晚晚在考場裏絕對安全。”

周圍有人拍手。

“碰上這種家長，老師也倒黴。”

民警擠進人羣。

我抓住林晚手腕，她低着頭。

民警開口。

“蘇女士，先離開警戒線，有甚麼情況我們到旁邊說。”

我握着她不放，民警橫在中間，陳建明把林晚拉到身後。

紅泥鞋底的志願者站到陳建明身後。

他看着我，無聲的動了動嘴。

我認出那個嘴型，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