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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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佛堂的門被人推開。
陳淮安穿着一身月白錦袍,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神色間帶着幾分疲憊。
“嫂嫂昨夜胎像不穩,驚悸多夢。”
他嗓音壓得極低,透着上位者的強勢,卻又帶着幾分安撫。
“大夫說大嫂驚悸難眠,需要紫檀木安神。”
“那張拔步牀......先搬去主院給她暫用一段時日。”
我停下手裏轉動的佛珠,抬眼看着他。
“那是我出嫁時,母親給我的陪嫁。”
陳淮安走到我面前,打開手裏的木盒。
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支白玉雕成的海棠簪。
玉質細膩,雕工雖然略顯生澀,卻能看出用了極大的心思。
“我知道那是你的心頭好。”
他把白玉簪拿出來,動作輕柔的插進我的髮髻。
“這簪子我刻了三日,玉質極好,權當補償。”
他深深注視着我,喉結微滾,語氣裏夾雜着生硬的許諾。
“大嫂確實懷了我的骨肉,暫時委屈你些時日。”
“等孩子生下來,我定去尋天下最好的紫檀,親手重新爲你打一張牀。”
我抬手摸了摸髮間的白玉簪。
觸手冰涼。
那張紫檀木牀,不僅僅是一件陪嫁,更是我們之間的回憶。
新婚那夜,牀榻的雕花有些鬆動。
陳淮安不顧自己鎮安侯的尊貴身份,親自脫了外袍,捲起袖子。
拿着工具,一點一點將那張牀拼裝加固。
當時他額頭滲着汗,抵着我的額頭起誓。
他說,“清清,這張牀只屬於你我二人,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如今,他爲了另一個女人的安眠,輕飄飄的就要將它搬走。
我看着他深邃的眉眼,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既然嫂嫂喜歡,搬去便是。”
陳淮安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深沉的晦暗取代。
“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女子。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伸手想要攬我的肩膀。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佛堂清修,不宜沾染紅塵,侯爺請回吧。”
他的手落了空,在半空停頓片刻,才緩緩收回,背在身後。
眉頭卻因我的冷淡而深深皺起。
“你若還在賭氣,我由着你鬧,但別傷了身子,今晚我來陪你用膳。”
他說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轉身邁出門檻,步伐卻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當天下午,主院裏就傳來了搬動重物的聲響。
秦氏迫不及待地搬進了我的主院。
爲了宣示主權,她甚至讓人點燃了我存在庫房裏的迦南香。
那是我獨有的香氣,如今卻從她的窗戶裏飄出來,瀰漫了半個侯府。
她分明是要佔我的主院,跟陳淮安說的不一樣。
這是得寸進尺。
丫鬟翠兒氣得在佛堂裏直掉眼淚。
“夫人,那可是您的婚牀啊,您的主院啊,侯爺怎麼能......”
我遞給翠兒一塊帕子。
“哭甚麼,一張牀而已,一個破院子而已。”
翠兒不知道。
在答應陳淮安的前一夜,我已經回過一趟主院。
那張紫檀拔步牀的牀底,有一個隱蔽的暗格。
裏面放着我所有的地契和鋪面印章,還有侯府這些年向我借款的字據。
我將那些真正值錢的東西,全部取走。
留在那裏的,只是幾張廢紙。
秦氏以爲她佔有了主院,霸佔了婚牀,就能取代我的位置。
她不知道,她搬走的東西,裏頭值錢的早被我取乾淨了。
迦南香的氣味順着風飄進佛堂。
我拿剪刀剪去爆掉的燭芯。
陳淮安以爲一支他親手雕刻的白玉簪,就能抹平我被奪走珍愛之物的屈辱。
他自以爲是的深情,在我心裏一文不值。
我看着跳躍的火苗,嘴角勾起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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