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社團聚餐時，剛進團裏的學妹突然跳出來說：

“學姐，你昨天用學長親密付買的咖啡，但那20塊是社團活動經費，你現在轉給我吧。”

我懵了，看向社長男友，他卻只是掃了眼學妹出示的賬單：

“嗯，私事確實不能動用社團經費，雲禾，你先把賬補上。”

“學妹纔剛進社團，別爲難她。”

社團裏的人面面相覷，眼神在我們三人身上輪流打轉。

學妹柔聲說着：“謝謝學長體諒。”

男友還在催我轉賬，可昨天的咖啡明明是他買的啊。

還有，他大概是忘了......

他的學費，生活費就連社團報名費全都是我出的。

我沒說話，轉了20塊轉身就走，

出門後我給管家發去消息，停掉對男友的所有資助，

想裝大公無私是吧？

那我倒要看看，沒了我，他還怎麼在學校裝得人模狗樣！

1

“叮——支付寶到賬20元。”

提示音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包，起身的時候扯了扯嘴角，對着一桌子人笑了笑：

“賬清了，你們慢慢喫，我有點事先走了。”

沒人攔我。

路邊，一陣冷風吹過，我臉上的熱意才退了點。

剛走出去兩步，手機就震了震，是宋子陽發過來的微信：

【雲禾，我也是公事公辦，畢竟那麼多社員看着呢？我總不能讓新來的學妹下不來臺吧？】

【你別生氣了，我昨天太忙，忘記和你說那張銀行卡里面是社團的活動經費。】

【你作爲學姐不要那麼小心眼，犯不上和一個學妹計較這麼點小事。】

【才20塊錢而已，我現在轉給你。】

下面還配着20元的轉賬。

【你快點回來，等下還要討論攝影展的事呢。】

我盯着屏幕看了兩秒，直接氣笑了。

我在意的是他的20塊錢嗎？

他怎麼不想想，這兩年我給他轉的學費、生活費、逢年過節的禮物，加起來快五十萬，他心安理得收了兩年，從來沒說過半個“還”字。

昨天的咖啡明明是給他買的，他轉頭卻不認，還幫着學妹讓所有人都以爲是我私佔社團經費！

我沒回他的消息，手指在通訊錄裏翻了翻，撥通了管家張叔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起來，語氣恭敬：“小姐，有甚麼吩咐？”

我靠在路燈杆上，看着玻璃門裏隱約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還有宋子陽低着頭和溫初宜說話的影子，聲音冷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張叔，幫我停掉給宋子陽的所有資助，學費、每個月固定打給他的生活費、還有給攝影社的活動經費，現在就停。”

“還有我上個月訂的那臺徠卡M11，還有那雙給他搶的限量款AJ，全部退款，訂單截圖發給我就行。”

張叔愣了一下，很快應了下來：

“好的小姐，我現在就辦，十分鐘內給您反饋。”

掛了電話，我沒再看身後的火鍋店一眼，直接點開微信，把宋子陽的手機號、微信、甚至淘寶親情號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剛操作完，手機就彈出來攝影社副社的消息，語氣小心翼翼的：

“學姐，宋社之前說你答應給下個月攝影展贊助的十萬塊，我們已經把物料清單列好了，錢大概甚麼時候能到賬啊？”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沒回消息，直接把攝影社的羣也設置成了免打擾。

十萬塊？

他宋子陽那麼有本事，十萬塊的經費當然要他自己想辦法了。

2

他宋子陽那麼看重公私分明，那麼想維護自己公正社長的人設，這十萬塊的經費，當然要他自己想辦法拉贊助。

我住的是爸媽在學校附近給我買的一居室，推門進去的時候，玄關的鞋櫃上還擺着兩雙情侶拖鞋，一雙我的草莓熊，一雙宋子陽的黑灰色，還是上個月我特意湊單買的。

我彎腰拎起那雙男士拖鞋，直接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裏。

剛換完鞋，張叔的消息就發了過來，一連串的截圖：

二十萬的徠卡相機退款成功，一萬二的限量AJ退款成功。

給宋子陽交學費的銀行卡已經做了凍結處理，每個月固定打給他的五千生活費也停了，還有備註給攝影社的活動經費賬戶，也已經註銷了。

最後張叔還特意發了個Excel表格，是這兩年來所有給宋子陽的轉賬記錄，從大一下學期我和他在一起開始，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學費每年八千，打了兩次，合計一萬六。

生活費每個月五千，一共二十四個月，合計十二萬。

攝影社活動經費累計轉賬十八次，合計三十七萬。

還有零零散散給他買的相機鏡頭、球鞋、電子產品，加起來快七十萬。

我坐在地毯上翻那些轉賬記錄，氣笑了。

剛在一起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是山裏出來的貧困生，爸媽供他上大學不容易。

我怕傷他自尊，每次轉錢都特意備註是“學校獎學金”“公益助學金”，連給攝影社的經費，都是走的我家公司的校園公益項目，對外一律說是他自己拉到的贊助。

他嘴上跟我說謝謝，轉頭就對着學弟學妹吹，說自己人脈廣，拉贊助全靠面子，還說畢業以後要帶我回老家見爸媽，風風光光娶我。

我那時候居然真的信了。

我翻到訂單記錄，那臺徠卡M11是我攢了幾個月的零花錢。

打算下個月他生日的時候送給他。

他上週還在社團羣裏發了個相機的網圖，吹自己攢了兩年錢終於要拿下了，等相機到了請所有人去海邊拍寫真。

羣裏一羣人刷“陽哥牛逼”，我還傻乎乎的跟着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我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順手點開朋友圈，剛刷新就看到宋子陽室友發的動態，配圖是宋子陽坐在宿舍桌子前，笑的一臉得意，配文：

“陽哥說明天新相機就到，兄弟們準備蹭拍大片！”

底下一堆攝影社的人評論湊熱鬧，溫初宜還評論了個星星眼的表情：

“期待學長拍的照片！”

我指尖動了動，給他那條動態點了個贊。

剛退出去，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就聽見宋子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蘇雲禾你是不是有病？你把我拉黑了是甚麼意思？我不就是讓你轉了20塊錢嗎？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

他語氣裏全是不耐煩，半點愧疚都沒有，好像我拉黑他是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沒說話，直接按了掛斷，把這個陌生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手機安靜了沒兩分鐘，又有別的陌生號碼打進來，我乾脆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起身去收拾櫃子裏的東西，都是這兩年我給宋子陽買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

定製的情侶對戒，他尺碼的衛衣，還有給他爸媽準備的過年禮物，包裝都沒拆，整整齊齊堆在櫃子最上層。

我拎着那些東西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轉身去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剛好看到溫初宜發的朋友圈，配圖是一隻剝好的橘子，放在宋子陽那件我給他買的黑色外套上，配文：

“謝謝學長的橘子，好甜呀～”

我盯着那張圖看了三秒，直接把溫初宜的微信也拉黑了。

真夠噁心的。

3

看着剛纔收拾出來的宋子陽的那些破東西，我恨不得立馬從窗戶扔下去。

拖着那堆破東西走到單元門口，就撞上了宋子陽。

他看見我眼睛一下就亮了，三步兩步跑過來，鼻子尖凍得通紅。

他身上還穿着我上個月給他買的那件黑色羽絨服，手裏攥着一杯奶茶，是我以前最愛喝的五分糖加椰果。

“雲禾你終於下來了，我在這等了你一個小時，怕你不想見我，我都不敢上去敲門。”

他把奶茶遞到我面前，語氣放得特別軟，跟之前打電話罵我的樣子判若兩人：

“雲禾，對不起，剛剛是我太着急了纔會在電話裏兇你。”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是我沒有和溫初宜對接好纔會導致的誤會，我已經和大家解釋清楚了。”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說的情真意切，眼尾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抱着胳膊站在臺階上，沒接他的奶茶，就這麼看着他演，心裏還真有點好奇，他今天唱的是哪一齣，難道真的是良心發現了？

我還沒開口，他就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點爲難的神色，終於暴露了真實目的：

“那個......雲禾啊，你看攝影展沒幾天就開了，社員們都準備大半年了，那十萬的活動經費，甚麼時候到賬啊？”

“這幾天就要開始佈置場地了，買材料需要用到不少錢。”

“活動經費要是還不到賬的話會影響進度，畢竟活動展出不也有你的作品嗎，你也不希望活動出問題吧？”

“你放心，等攝影展辦完了，我肯定好好給你賠罪，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好不好？”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出了聲。

合着他在冷風裏站了一個小時，又是道歉又是買奶茶，不是來認錯的，是來要經費的啊？

我還以爲他真長記性了，沒想到是惦記那十萬塊錢惦記的睡不着覺。

我沒接他的話，抬了抬手裏的垃圾袋，直接往他腳邊一放，垃圾袋口沒繫緊，掉出來半件他之前的衛衣，剛好落在他的鞋面上。

“哦，原來是爲了活動經費的事呀，早說啊，繞這麼大彎子幹嘛？”

我拍了拍手，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好意思啊，我這兩天手頭也緊。活動經費可能不能那麼快到賬了。”

宋子陽的臉色往下一沉，他低頭收斂了一下情緒，語氣討好的說：

“雲禾，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是社團經費的事真的很急，你真的要爲了這20塊錢耽誤咱們整個社團的展出嗎？”

“我真沒有不高興，是我現在真的沒錢了。”

我拿出手機給宋子陽看了一眼餘額。

13456.78元。

宋子陽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那活動經費的事情能不能問一下叔叔呀？他不是一直都很支持我們攝影社嗎？”

我爸？我爸最煩的就是我爲了宋子陽的事求他。

以前都是我爲了保護宋子陽那脆弱的自尊心才讓張叔用公司的名義贊助。

不過現在就撕破臉那就不好玩了，要在全社團的同學面前拆穿他喫軟飯，靠我養活，還和學妹不清不楚纔有意思。

就我一個人知道有甚麼好玩的。

“行，我明天問問我爸。”

“現在就問吧。”

我心裏冷笑，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我爸今天有應酬。”

宋子陽無奈：“好吧，你明天一定要記得問啊。”

應付完宋子陽我轉身進了單元樓。

關上家門我才覺得好笑，我之前居然會覺得這種人值得我付出兩年，簡直是瞎了眼。

我洗了手倒了杯熱牛奶，喝完就上牀睡了，睡得格外安穩。

4

牀頭櫃上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我揉了揉眼睛打開手機。

是學校教務處的官方郵件，標題標着大紅的【錄取通知】：

蘇雲禾同學，你所申請的倫敦藝術學院春季攝影實訓交換項目已審覈通過，報到時間爲9月15日，實訓週期爲1個月，請於3日內提交完整出境材料。

我盯着屏幕笑了，天助我也。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特意翻了翻衣櫃，把去年宋子陽生日我給他買的衝鋒衣也一起塞進了垃圾袋。

本來還想掛二手平臺賣了，現在想想，他沾過的東西，我嫌髒。

剛把垃圾袋繫緊，管家張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姐，明天就是學費繳納的截止日期了，您確定停止對宋子陽的學費資助嗎？”

我指尖蹭了蹭垃圾袋，笑了笑：

“確定，他自己的學費總歸是要自己交。”

“小姐他還打電話催生活費了？”

“不用理他，你直接拉黑就行。”

我又翻出通訊錄裏之前對接攝影展場地的王哥，打了電話過去，直截了當的說：

“王哥，之前我訂的那三天市中心藝術展廳，取消租賃，定金不用退，所有違約責任我承擔，你直接清場就行，要是有個叫宋子陽的過去鬧，你直接報警就好。”

王哥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哎？可是小宋剛纔還跟我打電話說今天下午要布展啊？”

“他的事跟我沒關係，場地是我籤的合同，錢也是我付的，我現在通知你取消，後續有問題你直接找我律師對接。”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半點餘地都沒留。

掛斷電話，我打車直接去了機場。

到機場過了安檢，我關流量的前一秒，微信消息蹦了出來，是被我屏蔽了幾天的攝影社大羣，副社一連@了宋子陽三次，語氣急得快冒煙：

“陽哥！那十萬活動經費到底甚麼時候到啊？噴繪和展架的尾款人家已經催第三遍了，再不結就要扣我們押金了！”

底下一堆社員跟着附和，溫初宜還發了個軟乎乎的撒嬌表情包：

“陽哥最靠譜啦，肯定早就準備好了對不對？我們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呀~”

我往下翻，就看見宋子陽五分鐘前剛發的消息：

“放心，今晚肯定到賬，我都和贊助方談好了？”

我盯着那行字嗤笑一聲，關了手機拉上眼罩，等着飛機起飛。

落地希思羅機場的時候是倫敦的早上，天陰陰的，風裏裹着松針和熱咖啡的香氣。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樓，看着路邊紅色的雙層巴士，忽然覺得心口堵了着的口氣，終於順了。

剛回到學校給交換生安排的公寓，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個不停。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副社把我拉進了一個叫“攝影展應急羣”的小羣，消息刷得飛快：

“我靠甚麼情況啊？我們搬着東西剛到展廳，保安直接把我們攔在外頭了，說場地已經被取消了？”

“@宋子陽 陽哥，甚麼情況啊？你沒有去付尾款嗎？”

“@宋子陽 陽哥，現在怎麼辦啊？我們展品總不能堆在路邊吧？”

“溫初宜：我準備了三個月的參賽作品都搬過來了，現在怎麼辦啊，會不會趕不上參賽截止日期啊？”

宋子陽在羣裏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的手機裏又多了幾條陌生號碼發的短信。

看着99+的短信。

我隨手點開最新的一條，是宋子陽的語音。

語氣焦灼，又急又瘋：

“蘇雲禾，你到底想怎麼樣？”

“就爲二十塊錢，你要毀了我是不是？”

聊天記錄像瘋了一樣往上跳，一條比一條歇斯底里：

“行，我錯了，我他媽當衆給你跪下道歉行了吧？”

“蘇雲禾，你別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