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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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淮安結婚三年，他從不給我寫外賣備註。

我過敏住院，他來了第一句話是“自己不知道忌口嗎”。

我以爲他對誰都這樣粗糙。

直到上週用他手機時，我翻到了歷史訂單。

同一個地址，一週四單，連續下了七個月。

備註寫着：

“湯單獨裝她怕燙。不要香菜不要蔥。今天降溫，加一份薑茶。”

我和他吃了三年的飯，他不知道我也不喫香菜。

上週我提了一嘴，他頭也沒抬：“不喫就自己挑出來。”

訂單最下面還有一條附言：

“麻煩袋子裏放張紙條，寫‘辛苦了，早點休息’就行。”

我翻遍跟他的聊天記錄，他對我說過最長的一句是：“門口快遞你順便拿一下。”

我關掉訂單劃到他的備忘錄，最上面一條：

“週三，陪她拿體檢報告，請半天假。”

週三，也是我的產檢日。提醒了他五次，他說記不住。

我摸了摸肚子，打開另一個APP。

不是掛號軟件，是律師諮詢。

......

我坐在沙發上，給律師發去離婚的細節諮詢。

程淮安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

聽筒裏漏出一個甜膩的女聲，帶着撒嬌的尾音。

“安哥！新租的房子東西搬不動，你能不能來幫幫忙？”

“行，我馬上過去。”

程淮安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一口答應下來，轉頭看向我。

“今天的產檢你自己去吧。”

我打字的手停下，抬起頭。

“今天是24周大排畸，我提醒過你五次。”

但他人已經在換鞋了，頭也沒抬。

“又不是第一次，你自己能行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問了一句：“你去幫誰？”

程淮安嘆了口氣，停下動作，一副“又來了”的表情。

“姜甜是我們部門今年剛招的校招生，家裏條件不好，一個小姑娘在這邊沒有任何親戚朋友。”

“我是她帶教主管，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你別甚麼事都往那方面想行不行？”

走到門口，他又補了一句。

“對了，幫我問問醫生孩子發育怎麼樣，拍個B超照片發我。”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候診區裏，一排排全是丈夫陪着來的孕婦。

有人在幫妻子捏腿，有人在排隊接熱水。

唯獨我一人拿着單子，坐在最角落。

醫生查出我血糖偏高，遞給我一張嚴格的忌口清單。

“妊娠期糖尿病不是開玩笑的，家屬沒來嗎？這個必須讓家屬配合監督。”

我接過單子，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他很忙。”

中午，我推開家門。

刺鼻的辣椒味從廚房飄出來，程淮安端着最後一道菜上桌。

酸菜魚、麻辣雞丁、紅油抄手、焦糖布丁。

全是重辣重油重糖。

沒一道我能喫。

我站在飯桌前，把忌口清單放在桌上

“我血糖偏高，要忌口。”

程淮安夾菜的手一頓，滿臉不耐煩。

“你不是最愛喫辣的嗎？”

我看着那盆紅油抄手。

“我從來不喫辣。”

那是姜甜愛喫的口味，她的朋友圈發過無數次。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那你自己煮碗麪吧。”

我看着他，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醫生說了，這些東西寶寶也不能喫。”

程淮安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立刻起身，大步走進廚房，開始重新淘米、熬粥、切南瓜。

他一邊忙活，一邊撥通了姜甜的電話

“甜甜，幫我查查孕婦忌口甚麼。”

姜甜在那頭甜甜地應着，念着網上的資料。

程淮安笑了一聲。

“還是你靠譜。”

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我諷刺的笑了一下。

起身去倒廚餘垃圾。

掀開垃圾桶蓋，最上面躺着一份外賣包裝。

是程淮安中午幫姜甜搬家時點的。

上面貼着長長的備註：

“粥溫熱就好她怕燙嘴。南瓜切小塊她一個人不好夾。筷子要木頭的她不習慣竹子的。”

我轉過頭。

看了一眼正在竈臺前，手忙腳亂的程淮安。

他連我不喫香菜都記不住。

卻記得姜甜喫飯要用甚麼筷子。

我安靜地合上垃圾桶蓋，甚麼也沒說。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律師回覆了。

“孕期女方可以主動起訴離婚，不受限制。”

我低頭看了一眼，按滅屏幕。

程淮安端出重做的粥放在我面前。

“這是專門給寶寶做的。”

我沒說話，拿起那張忌口清單，走到冰箱前貼在門上。

程淮安路過，瞥了一眼。

“貼這幹嘛，我看了也記不住。”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那姜甜用甚麼筷子，你記住了嗎？”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笑了一聲。

“沈念安，你有完沒完！你能不能別把正常同事關係搞得跟做賊一樣？”

說完，他走過來，把手覆在我的肚子上。

語氣放軟了些。

“好好養胎，別瞎想了。我就當你是受了激素影響，不跟你計較。”

我看着他放在肚子上的手。

沒推開，也沒說話。

轉身走回了臥室。

下午，程淮安出門了。

我媽突然發來消息，說她明天要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