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許時晏說，緣分在天，所以我等了他七年。

第一年領證，下了暴雨。

他說：“不吉利，改天吧。”

第二年婚期定在冬天。

臨出門時下了雪。

他說：“白頭這種東西，假的晦氣。”

第三年，我特地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可去試婚紗的路上。

我卻出了車禍。

那天之後，許時宴甚麼都沒解釋。

我也以爲，或許真的是天意。

直到母親葬禮當天。

我因爲母親遺願遲遲未完成，一個人站在天台透氣。

卻無意間聽見許時宴對他年少時愛得轟轟烈烈的初戀紅了眼。

他說：“不是說好了麼？”

“如果七年後，我們都沒在婚姻中。”

“無論有甚麼阻攔，都要在一起。”

女人垂下眼，聲音很輕：“當年賭氣嫁人是我衝動，其實我也一直在等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不是緣分在天，只是事在人爲。

他躲過所有天意，不過是不想娶我罷了。

.......

女孩試探開口：“你和溫枝不是前不久要去領證嗎？”

“所以我不是安排她出車禍了麼。”

天台風很大，可許時宴這句話還是清清楚楚落進了我耳朵裏。

我站在樓梯口，靜靜聽着許時宴關於那場車禍的精心策劃，幾乎站立不住。

許時宴低頭點了支菸，聲音很淡：“她只是擦傷，不會出事。”

“但只要她進醫院，這婚就結不成。”

蔣依眼睛紅了：“那你攤牌後，她怎麼辦？”

他沉默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她到底陪了我七年，除了婚姻她要甚麼我都給。”

我死死攥住欄杆。

腦子裏忽然想起那天，救護車燈閃得刺眼。

醫生問：“家屬呢？”

我疼得意識模糊。

還在問：“許時宴沒事吧？”

後來許時宴坐在病牀邊，握着我的手。

眼眶通紅地跟我說：“可能真的是天意。”

我那時候甚至還心疼他，怕他愧疚。

現在才知道。

原來最該愧疚的人，一直是他。

我轉身下樓，一路沒哭。

回到家後。

我直接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一件件塞進行李箱。

最下面忽然掉出來一本病歷。

我低頭看了一眼：車禍後遺症複查

日期是上個月。

醫生建議：避免長期頭痛失眠。

可許時宴從沒陪我複查過。

甚至連我後遺症發作的時候。

都只會皺眉：“又疼？是不是沒休息好。”

我把病歷扔進行李箱，繼續收拾。

門鎖就在這時響了。

許時宴推門進來，他看見地上的行李箱。

明顯愣了一下：“收拾東西幹甚麼？”

我沒說話。

繼續低頭整理證件。

許時宴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

下巴很自然地抵在我肩上。

“還難受？車禍的事別想了。”

“這種事，也得看天意。”

我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他居然還在騙我。

許時宴抱着我，聲音寵溺。

“還有阿姨的事。”

“人已經走了，你別總折磨自己。”

阿姨。

我苦笑一聲。

母親臨終前，拉着我的手。

一次又一次問：“枝枝，小宴甚麼時候改口啊？”

她只是想聽許時宴叫一句媽。

可許時宴始終笑着說：“等婚禮吧，現在改口不合適。”

後來母親直到閉眼，都沒等到。

可我記着，很多年前，許時宴陪蔣依回家。

蔣依母親做了一桌菜。

笑着逗他：“還不改口？”

許時宴低頭笑了。

很自然地喊：“媽。”

他說：“反正早晚都得叫。”

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沒訂婚。

我忽然覺得胸口疼得厲害，快喘不上氣。

許時宴察覺到不對。

低頭看我：“怎麼哭了？”

我抬頭看着他。忽然輕聲問：“許時宴，我們是不是結不了婚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許時宴明顯頓了頓，然後啞着嗓子開口：“別亂想。”

“這種事急不來，總得看時機。”

又是時機，又是天意。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今天吧。”

許時宴皺眉。

“甚麼？”

“今天去領證。”

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開口：“今天是好日子。”

“如果今天再結不成，那以後就別結了。”

空氣忽然安靜。

許時宴看了我很久。

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認真的。

最後，他還是嘆了口氣。

“行，但如果今天還領不成。”

“那就真不是我的問題了。”

半小時後，民政局。

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身份證。

皺了皺眉：“證件過期了。”

我一愣，下意識看向許時宴。

因爲上個月。

我明明把新證寄到他公司，讓他幫我取。

原來他根本不在意我說的話，或者這也是他拖延的另一個籌碼。

許時宴沉默了一下，然後忽然鬆了口氣。

緊接着，他像突然想起甚麼。

立刻低頭拿手機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許時宴聲音一下認真起來。

“蔣依，你身份證重新辦了嗎？”

“我記得快到期了。”

“你現在在離婚關鍵階段，證件別出問題。”

“不然手續會卡住。”

我站在原地。

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工作人員還在解釋：“重新補辦的話，大概七個工作日。”

最後一點希望被許時宴親手碾的粉碎，我忽然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