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小學畢業典禮上，所有孩子都在彩排角色。

只有我天生口喫的女兒，呆在角落裏，被安排演一個結巴的笨賊。

家委會長把一頂滑稽的綠帽子扣在糖糖頭上，笑得意味深長：

“糖糖媽，糖糖演結巴笨賊這個角色，絕配！”

“磕磕巴巴的剛好烘托氣氛，再說也能鍛鍊孩子的性格嘛。”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把帽子摘下來。

班主任卻一把攔住我，面露難色：

“糖糖媽，家委會的家長們爲了這次活動贊助了十幾萬。”

“你就別爲難我，也別爲難自己了吧！別到時候給糖糖留下心理陰影！”

我低頭看着女兒因爲委屈而顫抖的小肩膀，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

原本想讓女兒體驗普通人的童年，沒想到卻讓女兒受了這麼大委屈。

我當着她們的面，在常春藤私立小學的校董羣裏發了條語音：

“立刻停下今年的招生錄取工作。”

“把所有贊助了遊園會的家長拉黑，永久取消入學資格！”

......

我放下手機，抬眼看去。

林太太的手搭在我女兒沈糖糖的腦袋上，撥弄着那頂寫着“笨賊”的綠色尖角帽。

糖糖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女兒糖糖有先天口喫。

爲了畢業典禮上“小樹”的一句臺詞，她練了兩個星期，終於不再結巴，還高興地告訴我，老師誇她進步很大。

可今天，沒有小樹，只有一頂賊帽。

林太太把帽檐往糖糖額頭上一壓，衝旁邊幾個家委媽媽笑了笑。

“哎呀，蠻可愛嘛。”

她扭頭對我說：“糖糖媽，你別不高興，這角色是我專門給糖糖量身定做的呢。”

“劇本里笨賊有好幾句臺詞，剛好都是磕磕巴巴的。”

“本色出演嘛，多省事。”

旁邊的家委媽媽跟着笑起來。

糖糖低着頭，嘴脣哆嗦着。

“我、我......不......不想——”

她話沒說完，林太太的兒子孟耀祖就穿着國王袍，舉着塑料權杖衝了出來！

他跑到糖糖面前，用權杖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結巴賊！等下王子抓你的時候你要跑慢點啊！”

他又敲了一下。

“不然你結結巴巴跑不動，觀衆會笑話你的！”

糖糖身體一縮，帽子滑下來蓋住了半張臉。

我上前攥住權杖，一把推開！

耀祖踉蹌着撞在道具箱上，立刻哭嚎起來。

“媽媽！她打我！”

林太太臉色驟變，立刻衝過來把兒子摟進懷裏。

“你幹甚麼？推我兒子？”

“小孩子之間玩鬧你一個大人動手？”

她拔高嗓門，引得周圍家長紛紛側目。

我盯着她：“他拿權杖敲我女兒的腦袋，你管這叫玩鬧？”

林太太瞥了我一眼：“塑料的，又打不壞。”

她安撫好耀祖，便抱着胳膊看我。

“沈女士，我好意讓糖糖參加演出，你就是這個態度？”

“今年畢業典禮的場地費、服裝費、道具費，十幾萬，全是我個人贊助的。”

“你呢？你一分錢都沒掏。”

“孩子有角色演就不錯了，你還挑甚麼？”

班主任趙敏從後臺走出來，臉上掛着笑。

“好了好了，糖糖媽，林太太也是好意。”

她拉了拉我的胳膊。

“您看，角色都是家委會幾個媽媽開會定的，我也不好去推翻人家的決定不是？”

“而且小樹的臺詞太長，我怕糖糖在臺上卡殼被同學笑話，那多傷自尊。”

“笨賊的臺詞短，就幾個字，比較適合她。”

她湊到我耳邊低語：“糖糖媽，您別跟林太太槓。”

“她贊助了十幾萬，別的家長也都看着呢。”

“鬧僵了，糖糖以後在班裏怎麼待？”

我垂眸看向縮在我身後的糖糖，她的小手緊攥着我的褲腿，那頂寫着笨賊的綠帽子就歪在她腳邊。

我蹲下，撿起地上的帽子塞進垃圾桶。

“今天誰也不能逼你演這個。”

糖糖眼淚掉了出來。

林太太在身後冷笑一聲。

“行啊沈女士，壓軸節目沒人演，全班的畢業大戲要是黃了，你跟全校家長解釋？”

趙敏在旁邊直搓手：“糖糖媽，您再想想，別衝動......”

我站起來：“不用想了，她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