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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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淵被商業死對頭陷害的那一年，姜青檸爲他頂罪坐牢五年，瞎了左眼，斷了十指。

從此這對從校園到社會，從貧民窟一起爬上來的苦命鴛鴦，被迫分開。

牢裏的女人都笑姜青檸蠢：“五年，夠他傅總東山再起，在外頭娶三五回身份清白的豪門貴女了。”

她卻死死咬牙，回想傅明淵每次來探視，總會隔着鐵窗默默流淚：“青檸，等你出來，我一定風光娶你，護你一輩子。”

一次次的承諾，陪她熬過了無數個被欺凌的深夜。

出獄那天，當豪車隊停在面前，保鏢齊齊彎腰喊她“夫人”，傅明淵將她擁入懷中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終於落下。

從此，珠寶別墅、奢侈品、名分、禮遇，姜青檸想要的一切都如流水般送到她面前。

直到婚禮當晚，她到廊下透氣，傅明淵朋友們的嗤笑聲鑽進耳朵：

“要不是蘇小姐是不婚主義，哪輪得到姜青檸做傅太太？”

“誰不知道，傅總和蘇小姐明面上是死對頭，私底下哪次搶項目不是關起門膩歪到半夜？也就姜青檸蠢，還亙在他們之間。”

“五年前那次，本是蘇小姐損失了小訂單不開心，傅總就又陪着她演讓她出出氣。誰知姜青檸真衝上去頂罪了。”

“如今傅總不過是念舊情。不然一個坐過牢的貧民窟丫頭，嘖，拿甚麼跟蘇大小姐比！”

“是吧，傅總？”

廊下瞬時安靜，姜青檸的心一寸寸往上提。

“閉嘴。”

傅明淵把玩着紅酒杯，語氣冷硬：“晚棠的事，一個字也不許傳到青檸耳朵裏。”

他沒有否認。

“青檸一根筋性子倔，萬一知道了去找晚棠麻煩，惹晚棠不開心......”

“我會心疼的。”

姜青檸呼吸一窒，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攥緊拳頭就要往廊下邁出去。

卻聽見他聲音，不急不緩落下來：“青檸跟着我熬了這麼多年，從沒抱怨過一句，堅韌又隱忍，時間久了，難免無趣。”

她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晚棠倒是張揚有趣。”傅明淵輕笑，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縱容,“她跟我作對，不過是變着法吸引我注意，可愛得很。”

旁人鬨笑聲漸起：“是是是，都知道您喜歡地緊。那蘇小姐找人弄瞎她眼睛、掰斷她手指的事，她還矇在鼓裏吧？”

姜青檸耳邊轟然炸開，雙腿猛地一軟，重重撞上冰冷的廊柱。

她低頭看自己再也不能靈活活動的十指，心口徹底撕裂。

她曾盼着有錢後圓夢鋼琴，好不容易稍有積蓄學成登臺，成了樂壇一顆新星，卻因這場牢獄，斷了所有念想。

“青檸受傷，我也不好受。”傅明淵眉峯微蹙，語氣平淡得殘忍，“但晚棠哭着來道歉，說她太愛我才幹出荒唐事，我不忍心怪她。”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輕握酒杯。

“更何況，她也同意我娶青檸了，算補償吧。”

姜青檸震驚地捂住嘴，全身止不住顫抖，這場她盼了五年的婚禮，竟要另一個女人點頭！

有人輕聲問：“你就不怕她知道？”

傅明淵側臉隱在燈光陰影裏：“我娶她、護她就好。”

“至於其他的，我瞞她一輩子就是。”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卻一刀刮開姜青檸的所有真心。

三十年的情分，他們從校服到婚紗，從地下室到摩天大樓，那些點點滴滴在心口碎成一片。

八歲，傅明淵把唯一的饅頭塞給她，就算自己胃痛也不讓她餓着。

十七歲，他狂揍欺負她的男生，差點被記大過失去保送資格也毫不在乎。

二十二歲，他們擠在地下室裏創業，他再忙再累，也會在她生理期給她暖肚子。

最相愛那年，他就算瞞着她一天打六份工，也要給她買鋼琴，最後累到住院。

她哭着說她不要了，只要他好好的。他卻笑：“我要給我的青檸，最好的生活。”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那樣的他怎麼會變？

姜青檸眼前陣陣發黑，周遭一切都變得遙遠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路站上婚禮舞臺的。

傅明淵托起她的手，就在冰涼的鑽戒即將套上她無名指的瞬間，他停住了。

他的視線，穿過她，直直落向臺下的蘇晚棠。

溫柔至極的目光，和曾經每一次親吻她時別無二致，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蘇晚棠坐在主桌旁，紅着眼朝傅明淵搖頭，又勾脣一笑，身體刻意一歪，順勢倒了下去。

“晚棠！”傅明淵渾身一震，僅一秒猶豫便鬆開她的手，鑽戒“叮噹”落地，他狂奔下臺抱起蘇晚棠，轉身往外衝。

姜青檸僵在原地，下意識高聲開口：“讓別人送她！”

四周驟然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傅明淵的反應。

可他腳步一頓，只丟下四個字：

“等我回來。”

大門開合，他背影匆匆，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姜青檸孤零零站在臺上，嘲諷和同情鋪天蓋地砸過來，字字句句扎進她骨血。

“果然是底層出來的，連個男人都留不住，真是可憐。”

“我賭傅總不會回來，一個名門千金，一個貧民丫頭，誰都知道怎麼選，”

“就是，這臉皮夠厚的，這樣了還不下臺？”

姜青檸一句話都沒說，她幾乎是自殘式地，站在臺上等。

等到賓客三三兩兩散去，等到服務員收拾殘羹冷炙，等到大廳滅掉最後一盞燈。

傅明淵都沒有回來。

黑暗中，姜青檸跌坐在臺階上，眼淚無聲砸落。

她徒勞地撕扯身上這件傅明淵親自挑選的婚紗，潔白的婚紗沾滿酒水油污，就像她此刻發爛發臭的人生，越來越緊，壓得她快不能呼吸。

良久，姜青檸抹乾眼淚，撥通號碼：

“你說過，我出獄後能和你要個願望。”

“我想要，等奶奶一週後做完心臟手術，帶她一起出國，改名換姓，重新開始。”

她要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