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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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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跟會計阿姨在工棚裏抱在一起後。

媽媽每天夜裏都要翻他的褲兜。

她把煙盒、票據、零錢全倒在桌上。

一張張聞過去,聞到女人香水味就拿剪刀扎。

“髒,沈明禮,你掙回來的每一分錢都髒。”

爸爸站在牆邊,皮帶扣砸到腳背,疼得臉都白了,卻沒躲。

他看我抱着布娃娃發抖,還低聲說:

“安安別怕,爸爸對不起媽媽,媽媽發火是應該的。”

可我生日這晚,爸爸接了個電話。

說工地塌了半邊牆,要出去一趟。

媽媽手裏的蛋糕鏟直接拍在桌上。

她衝過去搶爸爸的電話,聲音抖得不像話。

“塌牆?還是趙曼曼牀塌了?”

“她一個會計天天讓你半夜簽字,籤的是賬本還是她的腰?”

爸爸捱了十幾個巴掌,終於紅着眼吼出來。

他把安全帽摔到地上,裏面掉出一塊帶血的紗布。

“我在工地救人,腦袋差點開瓢,你問過一句嗎?”

“趙曼曼再怎麼不正經,也不會像你一樣。”

“小時候就跟收養你的哥哥糾纏不清!”

屋裏的燈忽然閃了兩下,滅了。

黑暗裏,媽媽的呼吸一點點輕下去。

再亮燈時,她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她只是把我的生日帽摘下來,放進抽屜最底層。

我知道,媽媽把這段婚姻也一起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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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起來的時候,爸爸先慌了。

他伸手去拉媽媽。

“秋禾,我不是那個意思。”

媽媽側身躲開。

爸爸的手落在半空,指尖還沾着安全帽裏的灰。

“我真是在工地出事了。”

“南邊那堵圍牆突然倒了,我去拽小劉,被鋼筋颳了一下。”

他說着,把頭上的紗布扯下來給媽媽看。

額角有一道口子。

血已經凝住了。

要是放在從前,媽媽一定會哭着找碘伏,罵他不要命。

可這次媽媽只是低頭,把被蛋糕奶油弄髒的桌布一點點擦乾淨。

爸爸的眼神開始發虛。

我站在椅子邊,不敢說話。

桌上的蠟燭滅了。

蛋糕上的“小公主生日快樂”也被爸爸摔安全帽時震歪了。

爸爸蹲到我面前,想摸我的臉。

“安安,爸爸嚇着你了?”

我抱緊布娃娃,往媽媽身後躲。

爸爸手一僵。

他勉強笑了笑。

“今天是爸爸不好,等明天,爸爸帶你去縣城最大的飯店喫紅燒肉。”

媽媽終於開口了。

“沈明禮,你甚麼時候把我的事告訴趙曼曼的?”

爸爸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我沒告訴她。”

媽媽抬眼看他。

“那她怎麼知道?”

爸爸沉默。

媽媽小時候不是親生外公外婆帶大的。

她三歲走丟,被一戶姓林的人家收養。

那家有個比她大五歲的哥哥。

一開始,他給媽媽偷糖喫,背媽媽過河。

後來他長大了,就開始在半夜堵媽媽的門。

媽媽十六歲那年逃出來,被爸爸在磚廠後面的柴火堆旁救下。

爸爸說,這事爛在他肚子裏。

誰提,他跟誰急。

可現在,是他親口把刀捅回了媽媽身上。

爸爸低聲說:

“我就是喝多了,隨口說了一句。”

“曼曼不是壞人,她不會往外說。”

媽媽輕輕笑了下。

“她不會往外說,所以全工地都知道了?”

爸爸臉一白。

我想起前幾天在菜市場,賣魚嬸嬸盯着媽媽看。

她和旁邊人咬耳朵。

“就是她啊,怪不得沈老闆在外頭找女人。”

那時候我聽不懂。

只知道媽媽牽我的手很緊,很緊。

爸爸急了。

“誰亂嚼舌頭?我明天就去問!”

媽媽沒理他,把冷掉的菜端進廚房。

爸爸跟過去。

“秋禾,今天是安安生日,別鬧了行嗎?”

“我給你買了東西。”

他說着,從包裏拿出一個紅絨盒子。

裏面是一條金項鍊。

燈下亮得扎眼。

媽媽看了一眼。

“多少錢?”

爸爸愣了下。

“你問這個幹甚麼?”

媽媽說:

“家裏上個月連安安學費都湊不齊,你還有錢買這個?”

爸爸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工地上回了款,我這不是第一時間想着你嗎?”

媽媽剛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很急。

“沈哥,快點!”

“曼曼姐肚子疼,下面見紅了!”

爸爸手裏的盒子“啪”一下掉在地上。

金項鍊滾到我腳邊。

媽媽看着他。

爸爸避開她的眼睛。

“我去看看。”

媽媽問:

“她懷孕了?”

爸爸嘴脣動了動。

“還不一定。”

媽媽笑了。

“沈明禮,你真行。”

爸爸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臨出門前,他還回頭說:

“秋禾,你別胡思亂想。”

“我回來再跟你解釋。”

門被關上。

屋子裏只剩我和媽媽。

那條金項鍊躺在地上,像一條涼掉的蛇。

媽媽蹲下來,把它撿起。

她沒有戴。

也沒有砸。

只是放進爸爸平時裝票據的鐵盒裏。

那裏頭,有幾張趙曼曼簽過字的收據。

每一張紙上,都有淡淡的香水味。

媽媽把鐵盒合上。

咔噠一聲。

像給甚麼東西上了鎖。

她抱起我,聲音很輕。

“安安,媽媽要帶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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