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相戀三週年，顧瑾川在極光下跟我視頻。

他裹着厚重的羽絨服，語氣愧疚：

“寶寶，等項目結束，回去給你補過紀念日。”

我笑着說好。

直到他轉身拿水杯。

絢麗的極光閃過一瞬馬賽克。

邊緣裂開。

露出刺眼的綠色幕布，和半盞暖光壁燈。

畫面外，傳來新招實習生的聲音：

“瑾川哥，套房暖氣太足，我都熱出汗了。”

顧瑾川猛地掐斷通話。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聽着自己異常平穩的心跳。

隨後，撥通導師的電話：

“冰島大學的外派名額，我接受。”

......

導師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想好了？截止日在下週三，你之前一直沒答覆，我差點給了別人。”

“想好了。”

掛掉電話，屏幕跳回通話記錄。

顧瑾川的名字排在最上面，掛着三條紅色的未接標記。

消息緊跟着彈進來。

“寶寶，剛纔信號不好，你別多想。”

“實習生住隔壁，過來問了句工作的事就走了。”

“暖氣確實太足了，我把羽絨服脫了哈哈。”

三條消息，間隔一分鐘，語氣從急到松，像打好了草稿。

顧瑾川發消息從不打哈哈。

他覺得好笑的時候只發一個語音，笑完才說事。

哈哈是他應付客戶的標點。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去廚房倒水，手一直在抖。

水灑了一桌。

電話又響。

這次我接了。

“寶寶，你是不是生氣了？”

聲音低下來，是我熟悉了七年的哄人腔調，“真的就是信號差，那邊基站不穩定。”

“沒有生氣。”

“那你怎麼不回消息？”

“在喝水。”

他像鬆了甚麼似的，笑了一聲：

“那就好。明天項目有個彙報，後天就回去，帶你喫那家河豚料理。”

“好。”

掛斷之後，我站在廚房裏，目光落在冰箱側面。

那上面貼着一張照片。

大二那年天文館門口拍的，他摟着我，背後是極光的巨幅海報。

照片邊緣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畢業了就去看。

畢業四年了。

每年他都說，等這個項目收尾，等那個季度忙完，等攢夠年假。

我都說好。

我坐回電腦前，打開他公司的官網。

項目動態欄最近一條更新是三天前，標題寫着瑞城智慧園區二期順利封頂。

瑞城。

不是漠河也不是特羅姆瑟。

不是任何一個能看見極光的地方。

我關掉頁面。

打開朋友圈，翻他最近的動態。

五天前，他轉了一篇行業分析，定位是本市。

再往前，半個月前他說要去基地做驗收，發了一張工地照。

我放大那張照片。

右下角露出半截路牌。

瑞城，濱江北路。

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想起上週末朋友聚餐。

許衍作爲瑾川的大學舍友兼公司合夥人，喝多了，筷子一點：

“你們瑾川最近忙得夠嗆，天天帶着新來那小姑娘跑客戶。”

當時我只當是正常帶教，還幫顧瑾川說了句新人不是都要人帶嘛。

許衍當時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頭夾菜。

那個眼神我現在想起來了。

是不忍。

我點開許衍的朋友圈。

三天前，一張火鍋局的合照。

七八個人圍坐。

顧瑾川在右側第二個位置，旁邊是一個穿白色高領毛衣的女孩。

她側頭跟他說話，他低頭看手機，嘴角帶着笑。

定位：本市，湖濱天地。

三天前他跟我說在基地趕工，晚上只發了一句太累了先睡。

我把照片截了圖。

存進一個新建的相冊文件夾裏。

沒有取名字。

也沒有關於質問的衝動。

像做了很久的一道證明題，突然發現第一步給定條件就是假的。

不是推導錯了。

是題本身不成立。

郵箱裏，導師半小時前的回覆安靜地亮着未讀。

我點開附件。

外派申請表第一頁，抬頭印着冰島大學的校徽。

校徽旁邊，是一道綠色的光帶。

極光。

真的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