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酒席結束。

我連夜坐了最後一班大巴，趕回市區。

重病母親爲了看病，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

推開那扇掉漆的鐵門，母親靠在牀頭，正在劇烈地咳嗽。

我走過去，替她順了順後背。

母親緩過勁來，渾濁的眼睛看着我。

“浩浩的升學宴辦完了？”

我點了點頭，拉過一把塑料圓凳坐下。

“辦完了。”

母親摸索着抓住我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那浩浩呢？怎麼沒回來？”

“他跟他爸走了。”

“哎呀！你辛苦了十年，你怎麼捨得讓他走？”

“沒甚麼捨不得，他早就不把我當媽了。”

我抽出幾張紙巾，替母親擦去眼淚。

“上個月，他嫌我穿的保潔服丟人，當着同學的面，說我是家裏僱來的聾啞保姆。”

“回去之後，他拿着剪刀，把我的工作服剪成了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他在家裏喫飯，連我的碗筷都要用開水燙三遍，說我身上有股洗不掉的窮酸味和垃圾味。”

母親聽着，手指死死摳住牀單。

她咬着牙，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你爲了供他讀書，付出了多少？他難道不清楚？咳咳咳......”

我反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媽，不值得生氣。”

“我今天算是徹底看清了。”

“那個兒子，我已經當他死了。”

我看着母親灰敗的臉色，心裏一陣抽痛。

“媽，拆遷房的事，我沒跟他說。”

“協議我也撕了。”

“等辦完手續，我就帶您搬進新房子裏。”

“咱們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我只求您能多活些時日，陪陪我。”

母親反手緊緊抱住我，眼淚打溼了我的肩膀。

“好，好，媽支持你。”

“咱們娘倆自己過，不指望那個白眼狼。”

地下室的燈光昏暗閃爍。

這是我這十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

沒有半夜起來給李浩熬湯的鬧鐘。

也沒有爲了攢學費而焦慮的失眠。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門口就傳來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我安撫好母親，鎖上地下室的門，走向李遠航那輛大奔。

打開門，一股濃烈的廉價香水味直衝鼻腔。

後座上，坐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她手裏拿着一面小鏡子，正在補口紅。

看到我拉開車門，她連眼皮都沒抬。

李遠航坐在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語氣冷淡。

“上車吧，別磨蹭了。”

李浩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滿臉不耐煩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快點？”

“我今天還要去見幾個清北的學長，沒時間跟你耗。”

我看着他那副急於擺脫我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沒有上後座，而是拉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默默坐了進去。

那個年輕女人收起鏡子，往李遠航的駕駛座靠了靠。

“遠航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前妻呀？”

她掩着嘴輕笑了一聲。

“看着比你大十歲都不止呢，難怪浩浩不願意跟她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