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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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拿到清北錄取通知書那天，消失十年的前夫開着大奔回村大擺升學宴。

他把一枚鑽戒拍在桌上，對着滿院子親戚深情求婚。

“祈音，帶着兒子跟我進城享福吧。”

“你不用再起早貪黑幹保潔了，我現在的身價足夠養你們。”

剛成年的兒子一把搶過鑽戒，嫌惡地瞥了我一眼，語氣涼薄刺骨：

“媽，你還愣着幹嘛！爸現在隨便漏點錢，都夠你掃十輩子大街了！”

“我受夠了天天聞你身上的垃圾味，你不走，我可就跟他走了！”

我捕捉到前夫眼底那抹算計，低下頭裝作自卑地抹了抹眼淚。

“好，既然你嫌棄媽，那你就跟你爸去過好日子吧。”

看着他們父子倆迫不及待登臺宣佈兒子認祖歸宗。

我默默從兜裏掏出那份擬好的 “贈與兒子十套拆遷房” 的協議。

連帶着他的戶口頁一起，攥成一團廢紙。

......

“祈音啊，不是嬸子說話難聽，你看看你這身打扮。”

二嬸捏着酒杯。

“你一個掃廁所的，怎麼配得上現在開大公司的遠航？”

“你放浩浩走，那是積德。”

“別爲了你那點可憐的母愛，毀了清北學子的一生。”

酒桌上的殘羹冷炙散發着油膩的氣味。

周圍的親戚們紛紛放下筷子，開始附和。

大伯剔着牙。

“幹了一輩子保潔，腦子都洗壞了。”

“遠航不計前嫌願意接手你們娘倆，你還在這端着甚麼？”

“連兒子的前途都要耽誤，你這媽當的也太自私了。”

我垂着眼，沒有說話。

視線落在桌角那塊沾着油漬的塑料桌布上。

十年前，李遠航借了村裏一圈錢，跟着外地女人跑路。

是我挨家挨戶磕頭，替他把債還清。

是我一天打三份工，把李浩供到了清北。

現在，他開着租來的大奔，成了衣錦還鄉的大善人。

我成了他們嘴裏阻礙兒子前途的絆腳石。

李遠航坐在主位上，手裏夾着一根華子。

他吐出一口菸圈。

“大家別這麼說祈音。”

他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我。

“我知道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眼界窄了也是正常的。”

“我不怪你。”

“但浩浩現在是清北的苗子，不能跟着你繼續在垃圾堆裏打滾了。”

“圈子不同，你硬留着他，只會害了他。”

坐在他身旁的李浩，連連點頭。

“爸說的對。”

李浩轉過頭，看着我的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手十分粗糙，身上永遠一股消毒水味。”

“我同學要是知道我有個掃大街的媽，我在清北還怎麼抬得起頭？”

他站起身，走到李遠航身後。

雙手搭在李遠航的肩膀上，姿態親暱。

“我已經成年了，我有權選擇跟着誰。”

“爸能給我買市中心的房子，能給我安排進大公司的實習。”

“你能給我甚麼？”

“除了每天早上給我煮那碗清湯寡水的麪條，你甚麼都給不了。”

他的話淬了毒。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這個我十月懷胎、用命換來的兒子。

“你真的想好了？”

我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李浩嗤笑一聲。

“這還用想嗎？”

“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你別在這裝可憐了，趕緊把戶口本拿出來。”

我看着他迫不及待想和我劃清界限的嘴臉。

腦海中浮現出重病母親瘦骨嶙峋的臉。

就在上個月，母親名下那套荒廢在深山裏三十年、連狗都不願意去住的破爛祖宅。

因爲省裏絕密的科創城核心區規劃，直接補償了市區十套現房。

外加三百萬現金。

這件事，全世界只有我和我媽知道。

我原本打算，等李浩拿到錄取通知書，就把這十套房作爲升學禮物送給他。

協議我都擬好了。

現在看來，用不上了。

“好。”

我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準備好。”

李遠航聞言，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站起身，撣了撣西裝上的菸灰。

“算你識相。”

“明天早上九點，帶上戶口本，我來接你們辦手續。”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施捨。

“你可別後悔。”

李浩跟着附和。

“明天別穿你那身破保潔服，丟死人了。”

“辦完手續，咱們就橋歸橋，路歸路。”

他轉頭看向李遠航，立刻換上了討好的笑臉。

“爸，咱們今晚去市裏住酒店吧，這村裏的牀板太硬了。”

李遠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出聲。

“好兒子，爸帶你去住五星級。”

父子倆在一羣親戚的簇擁下，風光無限地走出了院子。

大奔的引擎聲轟鳴着遠去。

院子裏只剩下一地狼藉。

我站在原地，慢慢把手伸進口袋。

指尖觸碰到那張被我攥成一團的贈與協議。

我一點點將它撕成碎片。

扔進了旁邊的泔水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