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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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高考發揮失常，分數比平時少了將近五十分。

他平時成績雖然不如我，但也不至於差成這樣。

成績出來那天，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

我去找他，敲門敲了很久。

他開門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希希，我考砸了。”

我抱住他：“沒關係，沒關係的。”

“你要去北京了，我留在上海。”

“那又怎樣？又不是見不到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很緊。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因爲考試前一天晚上發燒了，整夜沒睡好。

但他沒跟任何人說。

只是自己扛着，硬撐着考完了試。

他就是這樣的人。

喜歡甚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跟任何人說。

包括對我。

去北京那天，他來機場送我和顧淺。

在安檢口，他抱了我一下。

很用力，抱了很久。

“希希，等我。”

“好。”

“我會去看你的。”

“好。”

“你也要回來看我。”

“好。”

我說了三個好，然後轉身走了。

沒回頭。

因爲怕一回頭就哭了。

可走了沒幾步，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我擦掉眼淚，繼續往前走。

我想，沒關係，不就是異地嗎？

四年很快的。

我們一定會走到最後的。

異地戀的第一年，我們每天都會視頻通話。

他每個月都會飛來看我一次。

雖然每次只能待兩天，但那兩天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我會帶他去喫北京的好喫的，去逛北京的景點。

他每次來都會給我帶很多東西，零食、衣服、玩偶。

有一次他給我帶了一整箱蛋黃酥，是我最愛喫的那家店做的。

“你不是說想家了嗎？我特意去買的。”

我咬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不是因爲蛋黃酥好喫。

是因爲我想他。

異地戀最難熬的不是見不到面。

是見完面之後又要分開。

每次送他去機場，我都覺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樣。

回學校的路上，一個人坐在出租車裏哭。

異地戀第二年的七夕。

我瞞着他坐飛機回去。

拎着自己做的蛋黃酥，想給他一個驚喜。

蛋黃酥我做了一整天，烤壞了兩盤，第三盤纔像樣。

我小心翼翼地裝在盒子裏，放在揹包裏，生怕壓壞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想象着他看到我時驚喜的表情。

想象着他抱住我轉圈的樣子。

可他公司樓下，我還沒來得及打電話給他。

一個女人把我攔住了。

她穿着職業套裝，頭髮挽起來，妝容精緻。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和氣。

“你是來找顧深的吧？”

我愣了一下：“你是？”

“他這會兒在開會，東西我幫你轉交。”

“對了，我是他合夥人，林棠。”

林棠。

我聽過這個名字。

顧深跟我提過幾次。

說她在創業比賽上表現特別好，兩個人配合很默契。

但我一直以爲，“林棠”是個男生。

“你是......女生？”

林棠笑了：“不然呢？顧深沒跟你說？”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很快，但很銳利。

“你是他女朋友？”

我剛要開口。

身後傳來顧深的聲音：“希希？你怎麼回來了？”

他從電梯裏出來，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想給你個驚喜。”我說。

林棠在旁邊笑眯眯地說：“哎呀，怪我眼拙，沒認出來。”

“顧深你藏得夠深的啊，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都不介紹。”

顧深笑了笑：“介紹一下，這是宋希，我女朋友。”

“這是林棠，我合夥人。”

我朝林棠點了點頭。

她笑得很熱情：“宋希，加個微信唄？以後你來上海，我給你當導遊。”

我不好意思拒絕，就加了。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喫飯。

林棠特別會聊天，說話也很有意思。

她跟我聊了很多顧深的事。

說他在公司裏多認真，多負責，多受員工歡迎。

“顧深這人吧，就是太拼了，有時候加班加到半夜都不肯走。”

“我有好幾次都勸他早點回去休息，他不聽，非要把事情做完。”

“希希你管管他。”

她叫我“希希”，叫得很自然。

好像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我笑了笑：“他以前不這樣的。”

“創業嘛，不一樣。”林棠說。

然後她話鋒一轉：“對了，希希，你在哪個城市上學？北京？”

我點點頭。

她笑着說：“北京是個好地方，要不是太乾了，我也去北京了。”

這話說得漂亮，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眼裏閃過一絲不以爲然。

去喫飯的路上，我沒理顧深。

他問我怎麼了。

我說沒怎麼。

他伸手來牽我，我甩開了。

他又牽，我又甩開。

第三次的時候，他十指扣住我的手，低聲道：“生氣了？”

“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

“我說沒有就沒有。”

他笑了：“因爲林棠？”

我憋屈道：“你怎麼沒告訴我林棠是女的？”

他嘆了口氣：“你也沒問過我啊？”

“那你們天天在一起工作，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又沒瞞着你，是你一直沒問。”

我瞪他一眼：“你強詞奪理。”

喫飯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從我碗裏夾走一塊紅燒肉。

邊喫邊說：“怎麼，喫醋了？”

我說：“我不喜歡她，她讓我不舒服。”

他愣了愣：“爲甚麼？”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

“她就那樣，四川姑娘，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你跟她多接觸幾次就知道了，她人其實不壞。”

說這話時，顧深嘴角帶着笑。

很隨意的笑。

好像林棠對他而言，真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我心裏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重。

“顧深，你能不能別跟她走那麼近？”

“希希，我們是合夥人，怎麼可能不走得近？”

“那你能不能......”

我沒說完。

因爲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甚麼。

讓他別跟林棠合作？不可能。

讓他別和林棠說話？更不可能。

我只能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算了，沒事。”

他摸了摸我的頭：“別多想，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回了北京之後，我開始頻繁失眠。

我夢見顧深和林棠一起站在新店開業典禮上。

他對着鏡頭說：“感謝我的合夥人。”

我在臺下，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被驚醒，渾身是汗。

拿起手機看時間，凌晨三點。

沒有顧深的消息。

他最近越來越忙了。

消息回得越來越慢。

視頻通話也越來越少。

我知道他在創業，很辛苦。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跟林棠在一起？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

拔不出來，也消不掉。

後來顧深因爲創業越來越忙，我也越來越沒有安全感。

我跟他吵過好幾次。

都是因爲林棠。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了，問他：“顧深，你是不是喜歡林棠？”

他愣了一下：“你說甚麼？”

“我問你，你到底喜不喜歡林棠？”

“你瘋了？我當然不喜歡。”

“那你爲甚麼跟她走得那麼近？”

“我們是合夥人！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

“合夥人需要天天待在一起嗎？需要一起去酒店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因爲我知道，他們去酒店是因爲加班太晚了。

顧深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宋希，你不相信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沒有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氣：“希希，我跟林棠真的甚麼都沒有。你別胡思亂想。”

“可是......”

“沒有可是。”

他掛了電話。

那是我們第一次在電話裏吵架。

也是第一次他先掛了我的電話。

我捏着手機，坐在牀上，眼淚掉了下來。

我想，是不是我太作了？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是不是我應該相信他？

可我就是做不到。

因爲林棠的存在，讓我覺得自己隨時可以被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