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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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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老公砸了我的藥箱。

“別弄你那些破草藥了,去給安安的狗做透析!”

我不去,他一腳踹斷我的右手無名指。

十指連心,我疼得跪在地上。

老公把白月光護在身後,滿臉厭惡。

“安安的狗比你金貴一百倍。”

“治不好它,我打斷你兩條腿!”

白月光抱着死狗,哭得梨花帶雨。

“阿辰,算了,她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

老公踩住我的斷指,用力碾壓。

“庸醫!今天必須給狗磕頭認錯!”

我看着他脖子上那根隱隱發黑的紅線。

那是三年前我用本命精血給他續命的連心蠱。

我用左手拿起剪刀。

咔嚓。

剪斷了自己手腕上的母蠱紅繩。

“行,祝你們長命百歲。”

1

“磕頭!”

顧辰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的鋼針,扎進我的耳膜。

他尊貴的皮鞋,正死死踩着我那根已經變形的無名指。

骨頭錯位的劇痛順着神經一路燒到我的天靈蓋,我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後背。

林安安抱着那隻早已僵硬的泰迪犬,哭聲抽噎,肩膀一聳一聳,像一朵風中搖曳的白蓮花。

“阿辰,你別這樣......蘇沁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我不該把小寶帶過來......”

她越是“善良”,顧辰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你閉嘴!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衝我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聽見沒有?給小寶磕頭!給安安道歉!甚麼時候安安原諒你了,你再給我起來!”

我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視線越過他暴怒的臉,落在他脖頸間。

那根與我血脈相連的紅線,此刻正泛着不祥的黑氣。

三年了。

我用我的命,養着一個仇人。

“怎麼?不服氣?”

見我沒動,顧辰腳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我幾乎能聽到自己指骨被碾碎的“咯吱”聲。

“我告訴你蘇沁,今天這頭,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的額頭往冰冷的地板上撞。

“庸醫!廢物!連條狗都救不活,我娶你回來有甚麼用!”

“砰”的一聲,我的額頭和堅硬的地板磚親密接觸。

眼前一陣發黑,金星亂冒。

林安安的哭聲適時地拔高了一個調:“啊!阿辰你別這樣,會出人命的!蘇沁你快道歉啊,快給小-小寶磕個頭,阿辰就不會生氣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勸”,可每一個字都在給我定罪。

顧辰的怒氣被她精準地挑到了頂點。

“磕頭不夠!你得學狗叫!叫到安安滿意爲止!”

學狗叫。

我笑了,血腥味從喉嚨裏湧上來,嘴裏一片苦澀。

身體的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我看着顧辰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英俊臉龐,這張臉,曾幾何時,也曾對着我許下過海誓山盟。

“沁沁,我這條命是你的,我一輩子都對你好。”

一輩子。

原來他的一輩子,只有三年。

“好。”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我磕。”

顧辰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服軟。

他鬆開我的頭髮,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鄙夷和勝利者的姿態。

“早這樣不就完了?非要犯J。”

我撐着劇痛的左手,慢慢調整姿勢,跪得端正。

對着那隻死狗,對着哭得“情真意切”的林安安。

一下。

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說話,只是在心裏默唸了一句咒。

斷。

兩下。

血從我的額角滲出來,順着臉頰滑落。

絕。

三下。

“砰!”

這一聲格外響亮。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這三年的癡傻與荒唐,全部撞碎在這冰冷的地板上。

也就在我的額頭第三次觸地的瞬間。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宛如琴絃崩斷的“啪”聲。

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能聽見。

我跪在地上,緩緩抬起頭。

對面的顧辰,臉上的得意和厭惡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阿......辰?”

林安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停止了哭泣。

顧辰抬起手,驚恐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裏,空空如也。

那根鮮紅的,被他當做護身符戴了三年的紅線,消失了。

“呃——”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的嗬聲,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噗!”

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從他嘴裏噴湧而出。

黑血不偏不倚,正好濺在那隻白色泰迪犬的屍體上,黑白分明,觸目驚心。

“啊——!”

林安安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嚇得把手裏的狗屍都扔了出去。

“阿辰!阿辰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她慌亂地去扶顧辰,可顧辰的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根本站不住。

他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眼睛驚恐地瞪着我,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厲鬼。

趁着這片混亂,我撐着地,慢慢站了起來。

斷掉的手指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可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沒看他們一眼,轉身,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平穩。

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拖出最裏面的那個行李箱。

那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拉着它,走回客廳,走向大門。

顧辰癱在地上,黑血還在從他嘴角不斷溢出,他伸出手,想抓住我的褲腳。

“你......你站住......”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恐懼。

“你對......我做了甚麼?”

我終於停下腳步,手搭在冰冷的門把上,卻沒有回頭。

“沒甚麼。”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只是收回了我的東西。”

“顧辰,這條命,你還不起。”

2

“蘇沁!你給我回來!”

顧辰嘶啞的吼聲被我關在門後,也隔絕了我的整個過去。

樓下的出租車裏,司機大叔從後視鏡裏小心翼翼地打量我。

一個額頭淌血,右手以一個詭異角度扭曲着的女人,在凌晨時分拉着行李箱,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對勁。

“姑娘,去......去醫院嗎?”

“不去。”我報出一個地址,“去百草堂。”

車子啓動,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無名指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我靠在車窗上,疼得意識都有些模糊。

恍惚間,我又看到了三年前的顧辰。

那時的他,躺在醫院的病牀上,瘦得脫了相,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國內最好的專家都束手無策,說他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器官在緩慢衰竭,活不過三個月。

顧家動用了所有關係,最後通過一個遠方親戚,找到了我師父的門下。

那時我剛下山,不懂人心險惡。

第一眼看到顧辰,我就陷進去了。

他雖然病重,但眉眼清雋,氣質乾淨,就算在最痛苦的時候,也會對我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謝謝你,蘇小姐。”

他叫我蘇小姐,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爲了救他,我翻遍了師門的**,找到了那個最兇險的法子——“連心蠱”。

以我之血爲引,以我之壽爲媒,將我的命,分一半給他。

師父知道後,氣得差點把我逐出師門。

“糊塗!那是換命的邪術!你這是在引火燒身!他若對你心懷感恩,尚能相安無事。若他有朝一日負你,蠱蟲反噬,他固然活不成,你也要折損十年陽壽!”

我不聽。

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我,滿心滿眼都是顧辰躺在病牀上對我笑的樣子。

我跪在師父面前,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我心甘情願。”

施蠱的那天晚上,月色如血。

我取了心頭精血,混着上百種珍稀藥材,煉成蠱引。

顧辰喝下後,當晚就退了燒。

第二天,各項衰竭的指標就開始回升。

一週後,他就能下牀走路了。

他脖子上出現了一根細細的紅線,而我的手腕上,也出現了一模一樣的母蠱紅繩。

醫生們驚歎爲醫學奇蹟。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奇蹟,那是我用命換來的。

出院那天,顧辰在醫院門口的桃花樹下向我求婚。

他拉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沁沁,我的命是你給的。從今以後,我顧辰這條命就是你的。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愛你,敬你,絕不負你。”

海誓山盟,言猶在耳。

如今,卻換來一指斷骨,一句“連條狗都救不活”。

“姑娘,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百草堂古樸的木門上掛着兩盞昏黃的燈籠。

我付了錢,拖着箱子走進去。

一股熟悉的草藥香瞬間包裹了我。

“小師妹?”

正在整理藥櫃的男人回過頭,看到我的樣子,臉色大變。

他是我師父的大弟子,陸知行。

“你的手!”

他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右手,眉頭緊緊皺起。

“顧辰乾的?”

我點點頭,疼得說不出話。

陸知行沒再多問,扶着我到內堂坐下。

他拿出傷藥和夾板,動作熟練又輕柔地爲我處理傷口。

當他看到我手腕上那道嶄新的,血肉模糊的割痕時,他的手頓住了。

母蠱紅繩消失了。

他抬起頭,眼神裏是化不開的擔憂和心疼。

“你......斷了?”

“斷了。”我看着他,聲音平靜,“師兄,他是不是快死了?”

陸知行沉默了片刻,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一邊爲我包紮斷指,一邊沉聲說:“蠱蟲反噬,噬心蝕骨。三日之內,心脈枯竭,神仙難救。”

他頓了頓,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你呢?母蠱已斷,元氣逆行。你也會元氣大傷,至少......折壽十年。”

3

“你說甚麼?她跑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暴怒的吼聲吵醒。

陸知行把他的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我牀頭。

電話那頭,是顧辰的助理。

“一個沒用的庸醫,她能跑到哪兒去!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顧辰的聲音虛弱又癲狂,像是困獸的嘶吼。

看來,蠱蟲的反噬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掙扎着坐起來,斷指的地方還是一抽一抽地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師妹,喝藥。”

陸知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進來。

“我加了安神的藥,你再睡會兒。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我搖搖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不用,師兄。我想看着。”

我想親眼看着,他是怎麼一點點走向地獄的。

新聞很快就出來了。

#顧氏集團總裁深夜送醫,疑因惡性爭吵遭人投毒#

配圖是顧辰被抬上救護車的照片,和他身邊哭得梨花帶雨,妝容精緻的林安安。

採訪中,林安安對着鏡頭,聲淚俱下。

“我不知道他們爲甚麼吵架......我只知道阿辰突然就吐了黑血......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小寶死了,他們也不會......”

她巧妙地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我。

“蘇小姐她......她一直對阿辰研究的那些草藥很有意見,說阿辰不尊重她的專業......她沒有行醫資格證,阿辰只是好心提醒她,沒想到她反應那麼激烈......”

一時間,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對我的謾罵。

“嫉妒心強的毒婦!”

“沒證的庸醫還敢害人?抓起來!”

“心疼林安安,狗死了,男朋友還被閨蜜毒害,這是甚麼人間疾苦。”

我看着那些評論,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愛犬婊配上恩將仇報的巨嬰,倒也算是天生一對。”我冷笑一聲。

陸知行給我換藥,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顧辰在ICU,情況很不好。醫生查不出任何病因,他的各項生命體徵都在快速下降,皮膚開始出現黑色的網狀紋路。”

果然,噬心蠱的第二階段開始了。

我正想着,百草堂的門“砰”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着香奈兒套裝,戴着墨鏡的女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是顧辰的母親,王慧蘭。

她身後跟着兩個黑衣保鏢,徑直衝到我面前,一把摘下墨鏡,露出保養得宜但此刻卻滿是戾氣的臉。

她派人查到了這裏。

她沒有求我,也沒有問候,上來就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蘇沁,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她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一張支票,甩在我的被子上。

“你想要多少錢,開個價。只要你救阿辰,顧家不會虧待你。”

我垂下眼,看着那張空白支票,又看了看自己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右手。

我慢慢抬起頭,看着她。

“他的命,現在值多少錢?”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王慧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值一條狗的價錢嗎?”

“你!”王慧蘭被我一句話噎住,氣得渾身發抖。

她大概是沒想到,那個一向在顧家逆來順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兒媳婦,敢這麼跟她說話。

她的耐心耗盡,臉上僞裝的客氣也撕得粉碎。

“蘇沁,你不要不識抬舉!”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別忘了,三年前你是怎麼哭着求着要嫁進我們顧家的!如果不是阿辰可憐你,收留你這個山裏來的野丫頭,你現在還在哪個山溝裏挖草根呢!沒有顧家,你甚麼都不是!”

4

“甚麼都不是?”

我聽着王慧蘭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乾澀又淒涼,牽動了胸口的傷,讓我咳了起來。

王慧蘭看着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眼裏的鄙夷更深了。

“你還笑得出來?蘇沁,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你當初就是用了那些見不得光的下三濫手段,才纏上了我們阿辰。現在你還想害死他?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她以爲自己掌握了我的所有把柄。

她以爲我還是那個可以任她拿捏的軟柿子。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文件,按了播放。

顧辰的聲音從聽筒裏清晰地傳出來,帶着一絲不耐煩和嘲弄。

“那婆娘?呵呵,要不是她還有點用,能用她那套土方子幫我吊着命,我早把她踹了。”

我的呼吸一滯。

這是......甚麼時候的錄音?

緊接着,是林安安那柔柔弱弱,故作體貼的聲音。

“阿辰,你別這麼說嘛,蘇小姐也是真心爲了你好......”

“她爲我好?”顧辰冷笑,“安安,你就是太善良了。她懂甚麼?不過是我家找來給我續命的一個‘藥引子’罷了。你再等等,等我身體徹底好了,我就跟她離婚,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藥引子......”

“續命的......”

錄音裏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甚麼一見鍾情,甚麼非我不可,甚麼稀有的血液病......

全都是假的!

他們不是來求醫的,他們是來“取藥”的。

而我,就是那個被他們圈養起來,隨時可以取用生命力的“藥”!

我這三年掏心掏肺的付出,我這十年折損的陽壽,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交易。

我的犧牲,我的愛,全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血腥氣再次湧上喉頭,我死死咬住嘴脣,纔沒讓自己吐出血來。

王慧蘭滿意地看着我慘白的臉,收起手機,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現在聽明白了嗎?阿辰他,從來就沒愛過你。他愛的一直都是安安。”

她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惡毒的威脅。

“蘇沁,我給你兩條路。一,乖乖去醫院,把阿辰救回來。我們顧家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滾得遠遠的。二......”

她頓了頓,眼神陰狠。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這段錄音發到網上去。不過,我會告訴所有人,是你明知道阿辰愛的是安安,還恬不知恥地用邪術把他強行綁在身邊!我會讓你身敗名裂,一輩子都揹着‘S人妖女’的名聲,在牢裏待到死!”

她篤定我會被嚇住,會被這盆髒水潑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就在王慧蘭以爲我已經屈服,準備再次開口命令我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身影擋在了我的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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