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顧念枝，明天念安用你的畫去市中心領獎，你必須去臺下給她鼓掌！”

弟弟留下這句話，轉身甩上了門。

髒抹布順着我的臉頰滑落掉在水盆裏，濺起渾濁的水花。

第二天早上。

我坐在餐桌最邊緣喫早飯。

右手的震顫情況比昨晚更加嚴重。

我試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手指猛地一哆嗦。

大半杯牛奶翻倒在餐桌上。

媽媽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第一反應是整個人撲過去，用身體護住念安的金屬外殼。

確認念安沒有沾到一滴奶後，她抓起桌上的擦碗布，重重砸在我臉上。

“毛手毛腳的！你是不是存心報復！”

媽媽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念安的精密線路要是短路了，把你賣了你賠得起嗎？！”

牛奶順着我的下巴滴在衣領上。

我甚麼都沒說，拿起書包走出了家門。

我的雙手是我準備參加全國青年杯美術大賽的命。

我必須去學校確認我的參賽畫作。

走到美術教室。

美術老師遺憾地告訴我，我的青年杯參賽油畫《溯源》被退回了。

理由是畫作署名被家屬改成了“顧念安”。

組委會不接受非學籍人員參賽。

我衝回家。

弟弟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我站到電視機前擋住屏幕，死死盯着他質問我的畫。

弟弟理直氣壯地放下手柄：“是我拿去給念安交的。念安剛重塑情感模塊，需要人類的成就感建立自信心。”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那麼厲害，隨便拿個畫筆再畫一幅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幅畫是我熬了三個月的通宵才完成的心血。

我現在連筆都握不穩！

我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爸爸。

爸爸摘下老花鏡，慢慢擦拭鏡片：

“枝枝，咱們是一家人。念安也是你妹妹，你的畫給了她，這榮譽到底還是在咱們家。你別這麼小肚雞腸，傳出去讓人笑話。”

心底的寒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念安走到我面前。

她用了一個只有我能聽到的極高頻段，發出一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姐姐，你的夢想，真好用。”

轉過頭，她卻撲進媽媽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對不起，都是念安不好。我不配擁有夢想，我還是報廢好了......”

父母立刻心疼地圍上去哄她。

媽媽轉頭惡狠狠地訓斥我：“顧念枝！你再敢用這種眼神嚇唬你妹妹，就給我滾出去！”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委屈大哭。

我極其冷靜地看着這可笑的一家三口。

我點點頭。

“好，那幅畫送給你們了。”

我轉身回到房間。

我用顫抖的左手拿起美工刀，將那個伴隨我五年的實木畫架，一根根徹底拆毀、劈斷。

我把所有木條扔進儲藏室。

我打開電腦，搜索了離家最遠的省外全封閉寄宿制高中招生辦。

我用鍵盤敲下了自主招生申請表。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