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魔怔

大家都被他這副癲狂的模樣震懾住了，一時間，竟沒人敢再上前。

“艹！好好的發甚麼神經！”

就在這時，一個黑壯的人影從人羣裏竄了出來。

是同艙的青年水手趙強，他平時脾氣就火爆，此刻，顯然是被林哥的瘋言瘋語激怒了。

趙強像頭公牛一樣衝過去，沒有半點廢話，掄起沙包大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林哥的面門上。

“砰！”

伴隨着一聲悶響，林哥那張憋紅的臉瞬間變形。

鼻樑骨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濃稠的鼻血混合着眼淚狂飆而出。

我看得心驚肉跳。

作爲女生，我身高1米7，算是挺高的了，但是在這些男生堆裏，我顯得瘦弱又矮小。

像這種事情，我萬萬不敢上前阻攔。

林哥被一拳打中後，那肥胖的身軀抖了抖，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油膩的鐵甲板上。

殷紅的血水順着他的鼻腔和後腦勺蔓延開來。

“完了，要打死人了......”我往後退了幾步。

“季青！你特麼還傻愣着幹甚麼？去叫船長！”剛纔打人的趙強一腳踢開地上的撲克牌，衝着我惡狠狠地吼道。

我如夢初醒，扔下手裏刷甲板的刷子，連滾帶爬地衝向通往頂層駕駛艙的鐵樓梯。

海上的夜風夾雜着冰冷的鹹水直往我脖領子裏灌，我的心臟狂跳，腦海裏全都是林哥剛纔那雙凸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

還有他喊出的那句話。

“魷魚要喫人了！”

我跑到船長室門前，顫抖的手拍打着鐵門。

門開了，一股濃烈的白酒味撲面而來。

船長趙大海是個五十多歲的高瘦男人，三角眼，麪皮像風乾的橘子。

他手裏端着搪瓷茶缸，雖然醉醺醺的，但眼神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催命啊？底下死人了？”王船長極其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船長，林哥......林哥瘋了，趙強把他打暈了，您快去看看吧！”我有些緊張的搓搓手，結結巴巴地彙報道。

趙船長看我這一番慫樣，冷哼了一聲，趿拉着破皮鞋，跟着我，來到了甲板鬧事處。

等我們到的時候，大家已經把林哥扶了起來，林哥靠在欄杆邊上坐着，已經醒過來了。

人羣自動給船長讓開了一條道。

林哥捂着斷裂的鼻子，小聲的哀嚎，劇痛似乎讓他變得清醒一些。

趙船長走到林哥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他，突然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林哥的肩膀上。

林哥被踹得身體歪了一下，他倒在甲板上，掙扎了幾下沒爬起來。

“你個死胖子，在這兒給我裝甚麼神弄甚麼鬼？！”

王船長的破口大罵，粗鄙惡毒。

“老子花錢僱你來是做飯的，不是讓你來發癲的！

你以爲你是誰？一個在陸地上連狗都不如的瘸腿廢物！要不是老子發善心收留你，你特麼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現在跑船上給老子在這兒演起神經病來了？想下船，好啊，違約金50萬，你的合同上可是簽着呢，中途不幹的話要賠老子50萬！”

船長罵得極其難聽，唾沫星子噴了林哥一臉。

我是瞭解林哥的，換作平時，以林哥那種老實巴交的性格，早就嚇得連連鞠躬道歉了。

可現在，面對船長的毒罵，林哥一言不發。

我趕緊出來打圓場：“船長，你消消氣，林哥可能是坐船坐久了，在海上暈了頭，出現幻覺才胡說八道的，你別和他一般計較。”

我想給林哥遞眼色，讓他先道歉。

畢竟這是在船上，要是真把船長惹生氣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

可林哥根本就沒有接收到我的眼神，他像是失了魂一樣，捂着斷了的鼻子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只能又說了一些好話。

趙船長煩躁地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真特麼晦氣！季青，你把這死胖子扶回他自己艙裏去！看着就心煩。

明天早上，他要是再不恢復正常生火做飯，就把他扔進魚艙裏關個三天。”

“是......是。”

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試圖把林哥扶起來。

當我接觸到他手臂時，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的皮膚冰涼，像冰箱裏的凍肉。

我力氣不夠，好在林哥出奇地順從。

他藉着我的力道站了起來，邁着步子，任由我攙扶着他穿過散發着濃烈魚腥味的走廊，回到了他那間只有兩平米的雜物艙。

“林哥，你先坐在這裏，我去給你打盆溫水。”我把他扶到牀上坐下，轉身想去打點水給他擦擦臉上的血跡。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我的手腕突然被他死死地扣住了！

我驚恐地回頭，卻看到林哥正抬着頭看我。

他眼底的渾濁似乎褪去，短暫地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只見他的嘴脣劇烈地哆嗦着，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告訴我：“小季......千萬別喫深海里撈上來的魷魚......千萬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