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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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霆安結婚的第五年，我突然能看到每個人心裏的排行榜。

我媽心裏我排第一，閨蜜心裏我排第二，僅次於她女兒。

連樓下早餐店老闆心裏我都排第六。

我滿心歡喜去看季霆安的。

第一名，他媽媽，第二名，宋知吟。

是我！我排在第二！

我笑了一整天。

直到我看見第六名，林棲。

一個我從沒聽過的名字。

我告訴自己沒關係，我是第二，她只是第六。

可接下來的幾天，她的名字一點一點往上挪，直到快和我並列。

那晚季霆安回家，照例抱住我："想你了。"

我看着他頭頂的排行榜，第三名的林棲，還在往上升。

"季霆安。"

"林棲是誰？"

他摟着我的手，僵了一瞬。

......

那一瞬太短。

短到像是我的錯覺。

季霆安很快低頭看我，神色自然：“項目組新來的設計師，最近要跟我一個案子，我帶一帶。”

他說完，還像往常一樣揉了揉我的頭髮。

“怎麼了？你不會連同事的醋都喫吧？”

我抬頭看着他。

他頭頂上，第三名的林棲穩穩停在那裏，連晃都沒晃一下。

如果只是普通同事，被妻子這樣問起，心裏總該有一點波動。

可沒有。

我“嗯”了一聲，低頭去喝水。

杯沿抵在脣邊，很久都沒放下。

第二天早上，季霆安比平時早出了門二十分鐘。

他說早高峰堵得厲害。

餐桌上照例擺着熱好的牛奶和煎蛋，連吐司邊都替我切掉了。

五年來，他每天都這樣。

我站在玄關衝他揮手，笑着說路上慢點。

車尾燈消失在路口後，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共享定位。

他的車沒有去公司。

而是在一個陌生街區停了十幾分鍾，才重新啓動。

我盯着那個紅點，心口輕輕一沉。

第三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路線。

第四天，我沒有再站在窗邊揮手。

我只看着他離開，看着定位上的紅點在那個街區停住。

每天早上他出門後，林棲的名字都會往前逼近一點。

不多。

一點點。

卻足夠讓我整天都坐立不安。

晚上也是。

有兩次他說加班，定位卻停在另一個陌生小區，不是公司。

我盯着那一排樓號，盯到眼睛發酸。

那天傍晚，我坐在餐桌旁，看他在廚房裏低頭擺弄手衝壺。

桂花的甜香一點點漫開，鑽進婚房每一處縫隙。

這味道不屬於我。

也不屬於我們。

季霆安端着杯子走過來，放在我手邊，目光裏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嚐嚐。”

我喝了一口。

甜，軟，帶着很淡的奶香。

不是我和他一貫喝的美式。

我抬眼問他：“你甚麼時候喜歡桂花口味了？”

他愣了一拍，才笑道：“偶爾想換換。”

那一拍，像針一樣扎進我眼底。

晚上他去洗澡，手機落在沙發上，備忘錄頁面沒來得及退出。

我只是看了一眼。

“桂花糖漿與牛奶比例3:7，她說稍甜一點。”

她。

不是名字。

只是一個特指的“她”。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有動。

洗手間裏傳來水聲，我把手機放回原位，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夜裏我們窩在沙發上看劇。

我靠在他肩頭，電視裏的人在笑，我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很輕地彎了彎，低頭回了幾個字。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可就是那五秒，林棲的名字猛地往前跳了一截，幾乎貼上了我的第二名。

我靠着他，能感覺到他胸腔裏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爲我。

他放下手機後，下意識收緊手臂，把我往懷裏帶了帶。

像是在彌補甚麼。

也像是在壓住甚麼。

深夜，我失眠了。

窗簾縫裏漏進一點路燈光，照着他的側臉。

他睡得很安穩，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帶着一點淡淡的笑。

我曾經最喜歡看他睡着的樣子。

可那天晚上，我的視線一點點往上移。

排行榜安靜懸在他頭頂。

第一名，婆婆。

第二名，宋知吟。

第二名，林棲。

並列。

我盯着那兩個並排的名字，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五年的婚姻，和不知道認識多久的女人，在他心裏一樣重了。

我輕輕挪開他搭在我腰上的手，翻身朝向牆壁。

睜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洗衣服時，從他外套口袋裏摸到一張揉皺的收據。

咖啡店名是陌生的。

時間是早上七點四十八分。

正好是他提前出門的那二十分鐘。

我慢慢把收據展開。

兩杯桂花拿鐵。

我和他都只喝美式。

原來他在家裏一遍遍試的，不是新口味。

是另一個女人的口味。

陽光落在洗衣籃邊上，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指尖一點點發冷。

很久後，我把收據重新摺好，放回他的口袋。

然後抱着膝蓋坐在陽臺上，半天都沒動。

排行榜不會騙人。

收據不會騙人。

騙我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