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的手機從來不設密碼，他說我們之間不需要隱私。

可他有一個備忘錄文件夾，名字叫已刪除。

我一直沒點開過。

結婚七週年那天，他出門買紅酒，把手機落在沙發上。

我鬼使神差點進去了。

裏面不是已刪除的內容，而是四百多條語音轉文字。

“第一年，你走後第一個冬天。暖氣燒得很足，可家裏冷得像太平間。”

“第三年，我再婚了。她人很好。你放心。”

“第五年，她懷孕了。B超那天我在走廊哭了一場。不是感動。是我想起你當初也想要個孩子。”

我摸了摸自己七個月大的肚子。

往下翻，最新一條是昨天半夜兩點。

“第六年。她快生了。我很怕。怕的不是當爸爸。是怕這個孩子出生後，我連最後一點只屬於你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一個字母都沒動。

紅酒買回來的時候，他笑着問我想喫甚麼。

我說想喫火鍋。

沒說的是，等孩子生完，我想離婚。

......

“老婆，肥牛燙好了，趁熱喫。”

陸景珩把蘸好醬料的肉片放進我碗裏。

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看着碗裏那片裹滿香菜的肥牛。

沒有動筷子。

我不喫香菜。

但他亡妻蘇晚喜歡。

這七年來，他硬生生把我的口味，養成了蘇晚的樣子。

我以爲那是他愛我的方式。

原來只是爲了重溫另一個人的習慣。

“怎麼不喫？”

陸景珩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幫我擦了擦嘴角。

“是不是寶寶又踢你了？”

他的手掌覆上我七個月大的肚子。

動作很輕。

但我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陸景珩，孩子的名字你定了嗎？”

我強壓下不適，平靜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眼神卻飄向了窗外。

“定好了，叫念念。”

念念。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以前我覺得這個名字充滿了他對未來的期許。

現在聽起來，只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是男孩呢？”我問。

“不會是男孩。”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醫生說了是個女兒，一定是女兒。”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兩個字。

瑤瑤。

蘇晚的親妹妹，蘇瑤。

陸景珩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焦急。

他接起電話。

“瑤瑤，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蘇瑤的哭喊。

“姐夫，我在夜色酒吧，有人灌我酒，我害怕。”

陸景珩猛地站起身。

帶翻了面前的醬料碟。

紅油濺在他的白襯衫上，像刺目的血跡。

“你別怕，躲進洗手間鎖好門，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

“念念，瑤瑤遇到點麻煩，我得過去一趟。”

我坐在原位，看着火鍋裏翻滾的紅湯。

“陸景珩，我肚子有點疼。”

我沒有撒謊，剛纔的噁心感引起了真切的宮縮。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江念，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鬧情緒？”

他的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瑤瑤一個女孩子在那種地方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只是肚子疼，在沙發上躺一會就好了。”

“可是醫生說我最近胎像不穩。”

“那你就給醫院打電話！”

陸景珩拉開大門。

“別總是拿孩子來要挾我，我欠她們蘇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門被重重關上。

整個屋子瞬間陷入死寂。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盤涼透的肥牛。

拿出手機，打開了家裏的智能家居系統。

半個月前，家裏的布偶貓生病，我在客廳裝了隱形攝像頭。

陸景珩一直嫌棄寵物掉毛，從來不過問。

我點開雲端錄像，把時間倒回三個小時前。

他出門買紅酒之前。

畫面裏，陸景珩站在陽臺上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周主任，預產期的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陸景珩的語氣變得冷硬。

“我不管你用甚麼醫學手段，營養劑也好，催產針也罷。”

“這個孩子，必須在12月20號那天剖腹產拿出來。”

“那天是晚晚的忌日，只有那天出生，這孩子才配叫念念。”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12月20號。

距離現在還有不到一個月。

那時候孩子剛滿八個月。

他爲了讓孩子在他的白月光忌日出生，竟然要強行讓我早產。

這根本不是愛。

這是病態的獻祭。

我關掉錄像，胃部的絞痛愈發強烈。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蘇瑤發來的一張照片。

陸景珩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正低頭替她擦眼淚。

配文：“多謝姐夫來救我，有你在，就像姐姐還在一樣。”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既然這麼缺姐姐，不如你早點下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