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2章

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竈是冷的，鍋是空的，我翻了翻櫃子找到半塊發硬的饅頭，掰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灌了兩碗涼水，躺到了炕上。

炕也是冷的。

我盯着房樑上的蜘蛛網發呆，想着還有半年。半年夠幹甚麼？把房子賣了也不值幾個錢，不夠治病的。不治了。

省得給誰添麻煩。反正也沒人麻煩。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門響了。

“咚、咚、咚。”

三下，不急不慢。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這大半夜的，誰？這村裏除了王二嬸那樣的躲着我走的，就是李老三那幾個二流子偶爾過來討碗水喝，可那幫人從來不走夜路。

我披上棉襖下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栓拉開了。

門外站着個姑娘。

我第一反應是看錯了，揉了揉眼。

再睜眼，這姑娘還在。她穿着件皺巴巴的黃棉襖，頭髮亂成一窩，臉上沾着灰和草屑，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很。但她那雙眼睛——我說不上來甚麼感覺，就是亮，黑漆漆的夜裏格外扎眼。

“你找誰？”

她張嘴就來了一句：“你救了我，我給你當媳婦。”

我愣了有三秒鐘。

然後她趁我發愣的工夫，彎腰從我胳膊底下鑽進了屋。

“哎哎哎你幹甚麼？”我轉過身去追，她已經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打量着屋裏的陳設。其實也沒甚麼好打量的，一張炕，一口櫃，一張瘸了腿用磚頭墊着的桌子。

她皺了皺鼻子：“你這屋也太冷清了。”

“你到底是誰？”

“不用管我是誰，知道我是來對你好的就行。”她理直氣壯地看着我，兩條腿在炕沿上晃盪。

我指着門外，手都在抖：“滾出去！老子快死的人了，不需要甚麼媳婦！”

她不但沒走，反而把髒鞋一脫，直接盤腿坐在了我的炕上。

“你死不了。”

後背一陣陣發緊。我指着門口：“你趕緊走。我跟你說清楚，我這人命硬，克全家，我爹死了媽也死了，你留在這兒沒有好下場。”

她歪着頭看我，不動彈。

“聽見沒？走！”

“不走。”

她乾脆把鞋踢了，盤腿坐到炕上，雙手抱在胸前：“你要是趕我，我就在你門口坐一宿。明天早上讓全村人都看看，趙鐵柱大半夜把個大姑娘往外趕。”

“你……”

“你甚麼你？我說了要給你當媳婦就是要當。”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說不過她。

最後我從櫃子裏抱出那牀露了棉花的舊被子，鋪在地上，和衣躺下。炕讓給她了。

她倒不客氣，拽過我的枕頭就躺下了，嘟囔了一句：“枕頭上全是汗味兒。”

“嫌棄你就走。”

沒聲了。

我翻了個身，地上硌得慌，後腦勺枕在胳膊上，盯着天花板。腦子裏亂得很，一會兒想着那張診斷書，一會兒想着這憑空出現的姑娘。

不知道甚麼時候才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