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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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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穿書了,穿成了侯府那個不能生育的主母,即將被休棄。

我知道那個外室帶着唯一的私生子回來認祖歸宗時,會母憑子貴。

甚至設計誣陷我與侍衛通姦,氣得侯爺一杯毒酒賜死我,最終我暴屍荒野。

於是五年前,我變賣嫁妝,在江南尋訪名醫(江湖騙子)。

四年前,我領回來第一個長得像侯爺的孤兒。

三年前,第二個。

兩年前,第三個。

......

直到外室上門這年,侯府後院已經養了八個“滄海遺珠”。

侯爺不懂滴血認親的科學原理,只知道這八個兒子都長着他的招風耳。

至於爲甚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兒子......

大師曰:侯爺福澤深厚,遍地開花。

在外室帶着私生子跪在侯府門口求名分的那天,雪下得比竇娥冤還要大。

“侯爺,妾身不求名分,只求讓傑哥兒認祖歸宗,他可是您唯一的骨肉啊!”

外室柳如煙哭得梨花帶雨,懷裏摟着個虎頭虎腦的男娃。

她就這麼悽慘地跪在雪地裏。

單薄的衣衫瑟瑟發抖,試圖用苦肉計喚起侯爺的憐惜。

按照看門大爺的話來說就是。

“這娘們兒是不是消息閉塞啊!咱府裏少爺多得都能組蹴鞠隊了!”

“再說了,這孩子長得也不咋像侯爺啊,還沒前兒個回來的八少爺那耳朵大呢!!”

看門大爺看着門口哭天搶地的女人,眼神充滿了同情。

自從侯爺相信自己“天賦異稟”,每個月都有女人帶着孩子來認爹。

大多數是想騙錢的,但侯爺高興,來一個收一個。

1

我正坐在暖閣裏,手裏捧着一盞熱茶,聽着門外風雪中夾雜的哭喊。

“姐姐,求您開開門,讓妾身見侯爺一面吧!傑哥兒是侯爺唯一的血脈,他不能凍死在外面啊!”

柳如煙的聲音悽楚動人,每一個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鵑。

身邊的貼身丫鬟春桃爲我續上熱茶,撇了撇嘴:“夫人,這柳姨娘可真會演,雪地裏跪了快一個時辰了,聲音還這麼洪亮。侯爺這會兒正在書房考校幾位少爺的功課,哪有空理她。”

我撥弄着茶蓋,茶香嫋嫋。

原書裏,就是這一跪,跪碎了原主的心,也跪開了她悲慘命運的大門。

顧延憐惜柳如煙母子,將他們接入府中。

從此,我這個不能生育的主母,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現在,是我,沈婉。

我放下茶盞,淡淡吩咐:“去,把門打開。別讓人說我這個主母刻薄,容不下一個求告無門的弱女子。”

春桃應聲而去,厚重的府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凜冽的寒風裹挾着雪花倒灌進來,柳如煙那張凍得發紫卻依舊我見猶憐的臉,出現在門口。

她看到我安然地坐在暖閣裏,與門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人,眼底深處飛快地劃過一絲嫉恨。

但她很快就將那絲情緒掩蓋,換上了更加卑微無助的神情,膝行幾步,爬了進來。

“姐姐......”

“別亂叫。”我出聲打斷,“我爹孃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可沒聽說過有甚麼妹妹流落在外。”

柳如煙被我一句話噎住,臉色青白交加。

她咬了咬脣,眼淚流得更兇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夫人,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與侯爺無關,可孩子是無辜的!傑哥兒是侯爺唯一的骨肉,您不能眼睜睜看着侯府的血脈流落在外啊!”

“唯一的骨肉?”我重複着這幾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絲玩味。

柳如煙一愣,似乎沒料到我的反應會如此平靜,甚至帶着幾分嘲弄。

就在她準備繼續哭訴時,一陣雜亂又歡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母親!母親!你看我今天得了先生的誇獎!”

“孃親,三哥又搶我的陀螺!”

“娘,我餓了,今晚喫甚麼呀?”

八個高矮不一、穿着錦緞棉衣的男孩像一羣小炮彈似的衝了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他們嘰嘰喳喳,爭先恐後地向我展示他們的功課和新玩具,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被寵愛的光彩。

而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對幾乎一模一樣、極具辨識度的招風耳。

柳如煙徹底呆住了,懷裏那個虎頭虎腦的傑哥兒也忘了哭,張着嘴,手裏抓着的撥浪鼓掉在地上,滾到了一邊。

緊隨其後,長寧侯顧延揹着手,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看着滿屋子活潑可愛的兒子,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與滿足,那對標誌性的招風耳在暖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喜慶。

“都多大了,還這麼吵鬧,成何體統!”

他嘴上訓斥着,語氣裏卻滿是爲人父的驕傲。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門口跪着的柳如煙,以及她身邊那個陌生的孩子。

顧延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幾分被打擾的不悅:“你是何人?爲何在我侯府門前喧譁?”

2

這句冷淡的問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柳如煙身上。

她精心準備的重逢戲碼,那些關於西湖畔、斷橋邊的浪漫回憶,在顧延這句全然陌生的“你是何人”面前,瞬間成了個笑話。

“侯爺......”柳如煙的聲音都在發顫,“我是如煙啊,五年前,在杭州......”

顧延摸着下巴,努力思索着。

這五年,拜我所賜,每個月都有那麼一兩個女人帶着孩子上門認親。

甚麼揚州瘦馬、秦淮花魁、江南才女......故事版本多得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哦......如煙啊。”他敷衍地應了一聲,顯然是沒想起來,“有甚麼事嗎?”

柳如煙心都涼了半截,但她還有最後的王牌。她一把將懷裏的傑哥兒推到前面。

“侯爺,您不記得妾身不要緊,但您不能不認自己的親生骨肉啊!這是傑哥兒,他可是您的孩子!”

傑哥兒被推得一個踉蹌,嚇得哇哇大哭。

顧延這才低頭仔細打量那個孩子。

孩子的五官說不上哪裏像他,唯獨那對耳朵......

顧延的眼睛瞬間亮了:“嘿,這耳朵,是有點像我!”

柳如煙見狀,大喜過望,連忙附和:“是啊侯爺!傑哥兒長得最像您了!都說兒子像娘,可傑哥兒偏偏隨了您!”

我沒說話,只是朝最小的八少爺顧八招了招手。

顧八邁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我身邊,仰着臉看我。

我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那對大得有些誇張的招風耳,笑着對顧延說:“侯爺,您瞧瞧,這傑哥兒的耳朵,好像還沒咱們八兒的一半大呢。”

顧八的耳朵,是我當年從幾百個孤兒裏挑出來的“極品”,又大又圓,跟顧延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plus版。

顧延湊過去仔細對比了一下。

這一比,高下立判。

傑哥兒的耳朵雖然也招風,但在顧八那對“天選之耳”面前,頓時顯得小家子氣,不夠純正。

顧延眼裏剛剛燃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嗯......確實是不太像。”他嘀咕道,“莫不是......又來一個騙錢的?”

柳如煙急了,額頭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侯爺!傑哥兒年紀還小,五官沒長開!他真的是您的骨肉,妾身敢對天發誓!”

說罷,她猛地朝地上的青石板磕起頭來,“砰砰”作響,不一會兒額頭就見了血。

這股狠勁兒,倒是讓顧延心軟了。

他這人,沒甚麼腦子,但極度自負。他寧可錯認一百,也不願放過一個可能是自己血脈的孩子。

“行了行了,別磕了,晦氣。”顧延不耐煩地擺擺手,“既然來了,就先住下吧。管家,帶她去西跨院找個房間安置。”

西跨院,那是府裏二等下人住的地方。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不甘心地抬頭:“侯爺,傑哥兒......傑哥兒他可是您的長子啊......”

“長子?”顧延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指了指正在一旁安靜看書的大少爺顧一,“老大才是長子,今年都十歲了。你這孩子瞧着才四五歲的模樣,就算認回來,也得排到老九了。”

柳如煙身子一晃,徹底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以爲自己手握王炸,能一舉定乾坤。

卻沒想到,我早就組了一副同花順,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

3

柳如煙和她的“九少爺”顧九,就這麼在侯府住了下來。

她預想中母憑子貴、攪動後宅風雲的戲碼,連個開場鑼鼓都沒敲響就啞了火。

顧延對這個新來的兒子只有三分鐘熱度,發現顧九除了哭鬧和闖禍外一無是處,很快就將他拋之腦後。

尤其是在我那八個精心培養的“葫蘆娃”的對比下,顧九更是被襯得一無是處。

大少爺顧一,沉穩聰慧,過目不忘,七歲就中了秀才,是京中有名的神童。

二少爺顧二,天生神力,酷愛武學,被鎮國大將軍收爲義子,前途無量。

三少爺顧三,對數字極爲敏感,小小年紀就展現出驚人的經商天賦,我名下的幾家鋪子都交給他打理,利潤年年翻番。

四少爺顧四畫技一絕,五少爺顧五棋藝高超......

每一個,都閃閃發光。

而顧九呢,讀書嫌累,習武怕苦,整日跟在柳如煙身後要糖喫,稍有不順就滿地打滾。

這天,顧延心血來潮,把所有兒子叫到書房考校功課。

顧一引經據典,對答如流。

顧二打了一套剛學的拳法,虎虎生風。

......

輪到顧九,他站在中間,摳着手指,憋了半天,連一句完整的《三字經》都背不出來。

顧延的臉當場就黑了,一拍桌子:“混賬東西!你看你八哥,比你還小兩歲,都能背《論語》了!你是豬腦子嗎!”

顧九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柳如煙連忙跪下求情,眼圈紅紅的,看向我的眼神裏淬滿了怨毒。

她不敢恨顧延,便將所有的恨意都轉移到了我身上。

在她看來,是我用這些來路不明的野種,奪走了本該屬於她兒子的一切。

她開始不遺餘力地在顧延面前給我上眼藥。

夜裏,她依偎在顧延懷裏,幽幽地嘆氣:“侯爺,您不覺得奇怪嗎?府裏這些少爺,雖然耳朵都像您,可那眉眼......卻沒一個像的。倒像是......各家有各家的長相。”

顧延正被她伺候得舒坦,聞言漫不經心地說:“兒子像娘,有甚麼奇怪的。”

“可這也太不像了。”柳如煙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妾身聽聞,江湖上有些騙子,專門找些有特殊樣貌的孩子,冒充富貴人家的血脈......夫人她無所出,心裏着急,萬一被人騙了......”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顧延的動作一頓,酒意醒了大半。

他雖然自大,但並不傻。事關血脈傳承,他不可能不警惕。

“你是說......夫人騙我?”

“妾身不敢。”柳如煙垂下眼眸,一副爲他着想的模樣,“妾身只是心疼侯爺,怕侯爺辛苦一場,都是在爲別人養兒子。”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顧延的痛處。

他猛地推開柳如煙,披上外衣,怒氣衝衝地朝我的院子走來。

4

顧延一腳踹開我的房門時,我正在燈下教老八畫畫。

“沈婉!你給我滾出來!”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髮怒的公牛,一把掀翻了我們面前的畫案。

墨汁四濺,污了我的裙襬,也濺了老八一臉。孩子嚇得縮在我身後,小聲地啜泣。

我將孩子護在身後,緩緩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侯爺深夜闖入,是發甚麼瘋?”

“我發瘋?我看是你這個毒婦瘋了!”顧延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橫飛,“你老實交代!這些孩子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野種!你是不是聯合外人,給我戴了綠帽子!”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茫然與委屈。

“侯爺何出此言?這些孩子,當初認回來的時候,您可是都親自滴血認親過的。一滴血,一碗水,融在一起,您都忘了?”

顧延被我問得一噎。

沒錯,爲了讓他深信不疑,每個孩子進門,我都搞了全套的“滴血認親”儀式。

雖然那水裏被我提前加了明礬,誰的血滴進去都能融,但顧延這個草包信以爲真。

“滴血認親也能作假!”顧延強詞奪理,“柳氏說了,江湖上多的是騙人的把戲!”

“柳氏?又是柳氏?”我悽然一笑,“侯爺,我嫁與你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你寧可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外室,也不信我這個結髮妻子嗎?”

我的質問讓顧延有些心虛,但他已經被嫉妒和懷疑衝昏了頭腦,梗着脖子吼道:“我誰都不信!我只信我親眼所見!除非......除非再驗一次!”

“如何驗?”

“請太醫!”顧延大手一揮,“宮裏的張太醫,是聖上跟前的紅人,醫術高明,最擅辨識血脈,讓他來驗!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張太醫?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這老頭是出了名的耿直,油鹽不進,若是讓他來驗,我的計劃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但我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挺直了脊樑,眼中含淚,倔強地看着他。

“好,驗就驗。侯爺既如此信不過我,我無話可說。只是,若驗出來,這些孩子確是侯爺的血脈,侯爺又該如何對我?如何對這些被你無端猜忌的孩子?”

顧延見我如此篤定,心裏反而又犯起了嘀咕。

難道......真是他想多了?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咬牙道:“若是真的,我便將柳氏那個賤人亂棍打出府去,再向你賠罪!”

“好。”我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言爲定。”

當晚,張太醫就被快馬加鞭地請到了侯府。

大廳裏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端坐主位,面色平靜。八個孩子按長幼次序,在我身後站成一排,個個神情肅穆。

柳如煙抱着顧九,站在一旁,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篤定這些孩子都是假的,只要今晚真相大白,我這個主母之位,連同我的性命,都將不保。

顧延坐在上首,臉色陰沉,目光在我 和八個孩子身上來回掃視。

張太醫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和白瓷碗,一切準備就緒。

“侯爺,從哪位少爺開始?”

顧延看了一眼顧一,正要開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突然按住小腹,發出一聲痛呼,身子一軟,順勢朝地上倒去。

“哎喲!”

“夫人!”身旁的春桃立刻驚呼着扶住我,“夫人您怎麼了!”

場面瞬間大亂。

張太醫也顧不上驗親了,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手指搭在我的脈搏上。

他眉頭先是緊鎖,隨即舒展開,臉上露出一絲驚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他身上。

顧延緊張地問:“張太醫,夫人她......她怎麼樣了?”

張太醫收回手,起身,對着顧延長揖一禮,臉上帶着喜色。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夫人這不是病,是喜脈啊!已有兩月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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