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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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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假公主摔壞了西蠻進貢的琉璃盞,卻誣陷是我做的。

從小相依爲命的皇姐不聽解釋,直接定了我的罪。

不僅罰我在雪地裏跪了一個晚上,還要把我送去和親。

貼身宮女爲我求情:

“西蠻人暴力嗜S,二公主嫁過去生死難料。”

皇姐不爲所動,還下令杖S了唯一爲我說話的人:

“皇妹性子驕縱,就是因爲你們這幫奴才教唆,也該讓她喫點苦頭了。”

五年後,皇姐親自來接我,語氣親暱彷彿從沒分開過:

“果然知禮懂事了許多,走,跟阿姐回家。”

但她不知道,

我已經有了新的阿姐,我不要她了。

1

皇姐見我一直低着頭,沒有同她撒嬌訴苦,神色一頓,伸手就想像兒時般撫摸我的頭髮。

“怎麼?幾年不見,就和阿姐生分了?”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碰觸。

我們之間,何止隔着幾年的時間。

皇姐的手僵在空中,眼中閃過慍色:

“司徒萱,我都來接你了,你還想怎麼樣?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

小孩子脾氣?

是誰曾說過,我在她面前永遠不用長大,可以做一輩子小孩。

我緩緩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悲慼。

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皇姐臉上的不耐瞬間變成錯愕,甚至出現了罕見的慌張。

她顫抖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從眼角到下頜,有一條貫穿全臉的猙獰傷疤。

“是誰?是誰傷了你?”

皇姐的聲音裏滿是心疼,眼底甚至閃過了一抹S意。

彷彿她還是曾經那個視我如命的阿姐。

我心中一痛:

“是我自己劃的。”

皇姐一愣,臉上的不忍被憤怒取代。

她迅速收回手,彷彿沾染了甚麼髒東西:

“所以你是爲了和我置氣,故意傷了自己?司徒萱,幾年不見,你真是長能耐了!你以爲這樣我就會心軟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上了轎輦。

我只覺得渾身冰冷,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甚至沒問一句我爲甚麼要這麼做,直接歸結爲我在置氣。

就像是這五年來她的家書中從不關心我的處境,只是不斷詢問我是否知錯。

我壓下眼底的淚意,回頭看了一眼囚禁我五年的西蠻皇城。

曾經無法逃脫的牢籠,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

南雀聯合諸國攻打西蠻,皇姐代表東臨領兵。

打到皇城時,終於想起了我這個被她親手送來和親的妹妹。

但我已經在西蠻認識了一個新的阿姐,秦如歌。

她相信我說的話,也理解我的所有委屈。

秦如歌離開前告訴我,三個月後,她會處理好所有的事情,接我離開。

“還杵在那裏做甚麼?”

皇姐惱怒的聲音從轎輦中傳來。

我躲開宮人的攙扶,自己爬了上去。

東臨的皇宮中還藏着一個心願,我必須要回去。

半個月後,我走下轎輦,看着眼前熟悉的宮殿,恍如隔世。

還沒等我回神,陸盈盈帶着一衆宮眷貴女走了出來。

她站在我面前的臺階上,一副主人的姿態笑意盈盈:

“二姐姐,歡迎回來。”

我被迫仰頭望向她,那面容如同當初陷害我一樣,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臉上的傷疤,眼中閃過驚惡與嫌棄。

我沒理會她們,徑直抬步,進入殿內。

陸盈盈一臉的茫然無措:

“阿姐,我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對,惹二姐姐生氣了,我只是想替她接風洗塵。”

皇姐的目光中滿是疼惜:

“不是你的錯,是阿萱剛回來,還不適應。”

而我,在聽到陸盈盈對皇姐的稱呼時,腳步一頓。

皇姐曾說過,雖然我們生在皇家,但是一母同胞,關係遠比其他人更親近。

所以她讓我私下喚她“阿姐”,這是獨屬於我們的祕密。

原來這五年,喚她“阿姐”的人從未缺席,卻不再是我。

席上,陸盈盈突然起身。

“爲了慶祝二姐姐歸來,我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

說完,她招了招手,宮女端着托盤上前。

看到上面的東西,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幾乎站立不穩。

一排排形制各異的琉璃盞擺放整齊,中間的那個和當年她污衊我打碎的西蠻貢品一模一樣。

陸盈盈捧起琉璃盞,送到我面前,笑容甜美卻難掩眼底的惡意:

“自二姐姐和親以後,西蠻每年都會送來琉璃盞。”

“我特意留下其中最精美的,今日一併送給你。”

2

我和皇姐是一母所出,但母妃早逝,留我們二人在後宮中無依無靠,處境艱難。

爲了不被人欺辱,皇姐刻苦學武,憑藉一身不輸男兒的本領走進朝堂,走上戰場。

她穿過無數刀光劍影,踏過千里屍山血海,用一次次戰功換來了“女戰神”的名號。

我作爲她最親的皇妹,自然成了無數人豔羨的對象。

直到,皇姐帶回了一身傷痕的陸盈盈。

皇姐告訴我:

“她姐姐爲了保護她失去了性命,像極了曾經的我們。”

“不如就將她認作義妹,讓我們來當她的姐姐。”

皇姐甚至用那次的戰功,換取了陸盈盈留在皇宮的資格,讓她成爲了東臨唯一的異姓公主。

起初,我很心疼陸盈盈的經歷,不斷送去各種珍饈珠寶,想彌補她失去姐姐的傷痛。

可後來,我發現陸盈盈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般柔弱無害。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對自己宮中的下人輕則打罵,重則杖S。

我將這件事告訴了皇姐,希望能對她加以管教。

皇姐卻不以爲意:

“盈盈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不過是幾個奴才,犯不着小題大做。”

沒過多久,皇姐再次打了勝仗。

西蠻派人求和,還獻上了寶貴的琉璃盞作爲貢品。

陸盈盈沒見過琉璃,歡喜不已,擅自拿起把玩。

我想出聲阻止,卻見她故意將琉璃盞扔在我的腳下。

琉璃破碎的聲音驚動了其他人,陸盈盈先一步哭着跪倒在皇姐腳下。

“二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喜歡琉璃了,是我沒勸住她。”

象徵着兩國和談的信物被毀,皇姐大怒,罰我跪在大殿外贖罪。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夜裏我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醒來時才知道,西蠻趁此機會提出和親。

皇姐不僅答應了下來,還杖S了爲我求情的貼身宮女紫雲。

“這是關乎兩國邦交的大事,既然是她闖的禍,就該讓她去彌補。”

“西蠻不過是手下敗將,她嫁過去了,也不會受甚麼委屈。”

無視我的解釋與哭喊,皇姐命人將我送上了喜轎。

西蠻人生性粗野兇殘,女人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取樂的玩物與生育的工具。

我作爲敵國公主,得到的只有變本加厲的欺辱。

他們把我和二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奴隸關在一個鐵籠裏,想要用我平息西蠻戰敗的怒火。

我絕望至極,只能用簪子劃破臉頰,插入心臟,但求一死。

或許是不想因我的死承受東臨的報復,那些人最終放過了我,還爲我簡單包紮診治。

但我卻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西蠻貴族用以取樂的舞姬。

如今再看到那個和當年一模一樣的琉璃盞,心中積壓的委屈與悲憤瞬間爆發。

我用力一推,陸盈盈驚呼出聲摔倒在地。

琉璃盞瞬間滑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看到陸盈盈的手被琉璃碎片劃傷,皇姐的臉色陡然沉了下去。

“司徒萱!你做甚麼?盈盈好心爲你準備禮物,你不要不識抬舉,快點道歉!”

3

我冷眼看着皇姐對着陸盈盈手指上幾不可見的小口心疼不已,徑自轉身出了大殿。

外面的風冰冷刺骨,和我跪在雪地裏那晚一樣讓人心寒。

“司徒萱,你給我站住!”

皇姐從身後扯住了我的胳膊。

“你要去哪兒?你害盈盈受了傷,還毀了接風宴,怎麼能這麼離開?”

我看着皇姐惱怒的面容,心中湧起了深深的無力。

“你能看破戰場上的陰謀詭計,能化解朝堂上的勾心鬥角,難道看不出陸盈盈剛剛到底是在送禮還是羞辱我?”

“我是真的懷疑,到底誰纔是你的親妹妹!”

皇姐被我過於激烈悲憤的反應鎮住了,下意識鬆開了我的手:

“你誤會了,盈盈那麼單純,不會有不好的心思。”

又是這樣。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失望,冷聲道:

“那就當我在胡說八道吧。”

說完,我大步離開,沒有再回頭。

再次踏入嘉陽宮,我的心底泛起了陣陣悲慼。

那個在門口等着我,喚我“二公主”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徑直走到寢殿的內間,在牀尾的暗格中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小小的金鎖上,一面刻着“長命百歲”,一面刻着“平安喜樂”。

這是紫雲沒有完成的心願,也是我回宮的理由。

紫雲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貼身宮女。

皇姐離宮出征的日子裏,是她幫我攔下了一次次刁難與陷害,爲我擋過暗S,中過劇毒。

皇姐風頭太盛,留在宮中的我,自然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我曾多次和皇姐提過紫雲的付出,卻只得到一句:

“她是你的奴婢,保護你是她的本分。”

但紫雲不在乎,依然對我全心全意。

她和我說過,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出宮後和家人團聚,把這個長命鎖送給妹妹。

這一切,都斷送在了五年前。

我收好金鎖,心中默默承諾。

“紫雲,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東西交給她。”

夜裏,一陣迷香飄來,我的眼底卻十分清明。

五年裏,我不知被下了多少藥,又吃了多少解藥,早已百毒不侵。

沒過多久,一個男人潛入殿內,被我用簪子刺中肩膀。

他的慘叫聲驚動了外面的人。

很快,陸盈盈帶着皇姐闖了進來。

燈光亮起,陸盈盈看着眼前的景象臉色微變,意有所指:

“二姐姐,三更半夜的,你這裏怎麼會有個男人?”

還未等我說話,男人突然發了瘋地對着皇姐跪地磕頭。

鮮血如注,語氣悲憤:

“長公主明鑑,是二公主命我夜入殿中。小人不敢抗令,更不敢褻瀆公主,肩上的傷口便是被二公主威脅時所刺。”

陸盈盈滿眼震驚地捂住嘴:

“二姐姐,你若是想嫁人,和阿姐直說便是,何必如此......”

我直直看向皇姐:

“這樣拙劣的栽贓,你也相信?”

皇姐目光微動,男人突然高聲道:

“卑職自知犯下死罪,不敢苟活,只求長公主放過我的家人!”

說完,他拔出肩上的簪子,劃破了喉嚨。

皇姐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人都被你逼死了,還能作假?”

“沒想到五年過去,你驕縱的性子不僅未改,還變得更加無法無天!”

“看看你回來的所作所爲,哪有半分公主的樣子!”

我看着眼前大發雷霆的皇姐,只覺得越發陌生。

不知何時起,我們之間出現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我過不去,她不願來。

我無力的扯了扯脣角:

“是啊,我沒有公主的樣子,那就不當了。”

皇姐一愣。

“你甚麼意思?”

我跪倒在地,對着皇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司徒萱拜謝長公主多年庇護之恩,自此以後,生死有命,各不相干。”

皇姐氣的臉色發白。

但我已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陸盈盈聲音焦急,卻難掩眼底的歡喜:

“二姐姐,你要去哪裏?”

我頭也不回。

“出宮。”

“讓她走,我看她自己在外面,要怎麼活?早晚會回來哭着求我!”

皇姐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的心卻早已感受不到痛楚,只剩一片冰冷與麻木。

4

從宮裏出來後,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是夢華樓的舞女阿玉在巷尾發現了我,將我帶回去,還求媽媽收下了我。

我雖然面容被毀,但憑藉着驚豔的舞姿,漸漸站穩了腳跟。

甚至還因爲以紗巾覆面起舞,得了一個“蒙面仙子”的稱號。

就這樣,兩個辦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眼看着就要到秦如歌來接我的日子,媽媽卻帶回了長公主設迎春宴,特命夢華樓舞女助興的消息。

我不願再見皇姐,剛想拒絕,媽媽一把按住我的手。

“下旨的人說了,三公主久聞‘蒙面仙子’的名號,想要一睹風采。”

我臉色一白,明白這是陸盈盈爲我設的局。

我不願媽媽因我獲罪,答應下來。

而且離開之前,我和陸盈盈之間,也該有個了斷。

迎春宴當日,陸盈盈果然叫住了我。

“二姐姐,別來無恙啊。”

我停下腳步,示意媽媽帶着其他人離開,獨自轉身看向她。

陸盈盈得意洋洋:

“堂堂一國公主,卻淪爲勾欄舞女,司徒萱,這就是你和我作對的下場!”

我握緊雙拳,身體顫抖:

“我甚麼時候針對過你,明明是你處處與我爲難。”

陸盈盈的眼中滿是怨恨與陰毒:

“我的姐姐已經死了,憑甚麼你的還活着?”

“她既然答應了做我的阿姐,就只能有我一個妹妹!”

我餘光看到角落裏的裙襬,刻意退到湖邊,壓低聲音:

“那又怎麼樣呢?你無論做甚麼,也不可能成爲真正的公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一個沒有皇家血脈的賤民!”

陸盈盈大怒,伸手朝我推來:

“你找死!”

我順勢跳入湖中,驚慌大喊:

“不要,阿姐救我!”

岸上很快傳來皇姐緊張暴怒的聲音。

“阿萱!”

“陸盈盈,你好大的膽子!”

“阿姐,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別叫我阿姐!”

爭吵聲斷斷續續,但都已我無關。

我轉身潛入河道,與在就等在岸邊的阿玉匯合。

阿玉是紫雲的妹妹,那日我在巷子裏就認出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換好衣服,我帶着阿玉朝城門外走去。

今天,就是秦如歌來接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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