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車禍斷腿後，我得了分離焦慮症，變得很粘人。

陸行舟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別一天給我打三十個電話？我在開會！"

"能不能自己待一會兒？你是成年人！"

第二天，他拎回來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

"以後讓它陪你，別再煩我了。"

說完，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我盯着那張和我丈夫一模一樣的臉，按下了啓動鍵。

機器人開口第一句話是："你今天腿還疼嗎？"

陸行舟從沒問過這句話。

它確實很會。

我焦慮發作蹲在地上，它會蹲下來抱住我：

“我在，慢慢呼吸。”

我不肯喫飯，它端着碗溫聲細語地哄：

“再喫一口，乖。”

我半夜哭醒，它把我死死攏進懷裏：

“沒事，我哪兒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三個月後，我把離婚協議寄到了陸行舟公司。

他連夜趕回來，站在門口喘着氣。

"你瘋了？"

我靠在機器人懷裏，抬頭平靜的看了他一眼。

"我沒瘋。我只是成了你希望的那樣，不再需要你了。"

......

機器人被送來那天，我盯着那張和陸行舟一模一樣的臉，沒有按啓動鍵。

我把它推進雜物間，關上門。

看見那張臉我就想起陸行舟。

想起他助理林芷發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她靠在陸行舟肩頭，配文一句：

"嫂子，行舟哥今晚又加班，我幫你照顧他哦。"

我發了瘋一樣給陸行舟打電話。

十七個未接。

他回來時已經凌晨兩點，滿身酒氣，看見我蹲在玄關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又怎麼了？"

"你和林芷——"

"夠了！"他猛地鬆開領帶。

"沈念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能不能別疑神疑鬼？她是我助理！"

"可她發照片給我——"

"那是你自己有病！"

他吼完這句話，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我愣在原地，眼淚啪嗒往下掉。

車禍之前，我不是這樣的。

我性格獨立，從不粘人。

可那場車禍發生後，醫生說我這輩子站不起來了。

我被困在家裏，哪兒也去不了。

只要陸行舟不在身邊，我就心慌、發抖、喘不上氣。

偏偏他越來越忙，回家越來越晚，從十點變成凌晨，再後來乾脆不回了。

再加上林芷隔三差五發來的照片。

從一起喫飯、到出差同行,甚至到最後酒店的大牀房上。

我的病也越來越重。

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冒出不想活的念頭。

我也不想這樣。

可我控制不住。

陸行舟別過臉，深吸一口氣，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依然冰冷。

"沈念禾，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很窒息。"

"以後讓機器人陪你，別再煩我了。"

說完，他拿了幾件衣服，摔門而去。

我咬着嘴脣沒說話，在沙發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那天晚上陸行舟沒回來。

凌晨兩點，林芷又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陸行舟攬着她的腰，兩個人從酒店大堂走出來。

我抱着手機縮在沙發角落，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開始發黑。

恍惚中，我爬向雜物間。

拉開門，顫抖着按下了那個機器人後頸的啓動鍵。

它睜開眼。

瞳孔聚焦的瞬間，低頭看了看我蜷縮在地上的樣子。

他蹲下身開口第一句話是——

"你今天腿還疼嗎？"

我渾身一僵。

車禍後三個月。

陸行舟從來沒有問過我這句話。

一次都沒有。

我鼻子一酸，別過頭去，聲音有點啞。

"......還好。"

它歪了歪頭，動作溫柔得不像一臺機器。

"騙人。你坐姿往左偏了三度，說明右腿在發力時會痛。"

"要不要我幫你熱敷一下？"

眼眶突然就紅了。

我吸了吸鼻子，死死忍住眼淚。

"你不是陸行舟......你纔不是他......"

它靜靜看了我兩秒，然後緩緩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

"我就是被製造來陪伴你的。"

"你想讓我是誰，我就是誰。只要你能開心，我就是陸行舟。"

"我就在這裏。哪兒都不去。"

窗外的夕陽透進來，灑在它和陸行舟一模一樣的臉上。

可陸行舟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我。